靠OnlyFans賺進千萬!揭開成人創作者 CJ 的真實生活:超跑、金錢與名氣都無法填滿的空虛人生
在我初次見到 CJ Clark 的 24 小時前,他在其中一個 Instagram 上發布了照片,畫面中他穿著內褲,拉起上衣,露出結實的六塊腹肌與胸肌,對著鏡頭靦腆微微笑。同一天,他在另一個 Instagram 帳號上傳了一段 3 秒鐘影片,裹著毛巾並轉了 180 度,露出他的背部。在 TikTok 上,他又發布了另一段幾秒長的影片——他穿著襯衫坐在一輛麥拉倫 720S 跑車裡,對嘴一段正流行的音樂,再次露出了招牌笑容。
這些內容談不上創意或新意,但確實帶來了流量。CJ 發越多貼文,他的粉絲就越多(他現在擁有數十萬追蹤。其實在他的 Instagram 和 TikTok 被停用之前,曾有百萬粉絲)。而他的追蹤者越多,點擊他個人簡介中連結的人就越多。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真的出於好奇,點進了他的 OnlyFans 頁面、看到他的私密內容,CJ 都能從中撈到不少錢,足以供他買一輛麥拉倫 720S、一輛保時捷,還有一間位於聖地牙哥郊區的四房獨棟豪宅,提前實現財務自由也不成問題。
住進豪宅卻孤獨的生活
CJ Clark 是一位年僅 21 歲的百萬富翁。當在春光明媚的加州見到他時,他向我展現了 麥拉倫超跑的超大聲浪、他昂貴的貓,並簡單帶我參觀了他的家(他的貓甚至有自己的房間)。隨後他還露出他招牌的大男孩式微笑對我說,很高興我能來,因為他的一天除了準備發文素材外,沒其他能做的事,而且經常一個星期以上沒和任何人交談,精準的說,沒有任何「面對面」聊天的機會。
CJ 說:「獨自住在大房子裡非常孤獨,而且房子越大,你就越孤單。」
我來到 CJ 位在聖地牙哥郊區的獨棟豪宅一探究竟,認識這位你在網路上感到相當熟悉,實際上又相當陌生的人物,除了從他 3 秒鐘的短片認識他外,我也對他的真實人生感到好奇。CJ 的家外是一片由沙色、米色、亞麻色和灰褐色交織而成的地景,距離市中心僅不到一小時車程,且距離洛杉磯南緣也僅需要一小時多的車程。在見到他之前,我顯然和 CJ 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既沒有大房子,也沒有麥拉倫超跑,我更沒有六塊肌,應該說從來沒擁有過。然而,聽了他在加州郊區的生活後,才意識到我和他之間其實沒有太多差別,他的生活一如你我——每天在網路世界進行著數十或數十萬次的微小互動。嚴格說來,這些根本不能稱為「社交」。
CJ 已經登上網路經濟的最高殿堂。在 OnlyFans 上線的八年間,他就在這個平台迅速竄紅——光是 2024 年,OnlyFans 就進帳了將近 80 億美元(約合 NT$ 2,428 億元),但這筆錢並非人人均分。OnlyFans 上共有 530 萬名創作者,平均每人一年大約只能賺 1,500 美元(約合 NT$ 4 萬 5,516 元),而 CJ 一個小時就能賺到這個數字。他說自己位居該平台收入前 0.06%。
即便如此,CJ 已成功實現這一代年輕人最崇高的夢想(57% 的 Z 世代視「網紅」為理想職業)。不過就連他也遇到了無法突破的限制。現實生活中那個充滿真實、未經過濾的世界,對他來說依然遙不可及。根據美國醫務總監的說法,美國正處於一場孤獨的流行病中,美國人每週獨處的時間比 10 年前多了近 10 個小時。
虛擬親密關係的荒謬與真實
為了讓社群使用者認識(或至少讓我們感覺自己認識)平台上的「朋友們」,Meta、TikTok 和 Twitch 等社群平台為此投入了數百億美元,造就了所謂「被貨幣化」的孤獨。這也是為什麼過去小眾的「擬社會人際互動(parasocial)」如今成了家喻戶曉的詞彙。廚師、彩妝師、遊戲玩家和 AV 演員,不僅能提供我們娛樂內容,還能創造親近,甚至親密的假象。雖然稱 CJ 為 AV 男優可能不太準確,雖然你能以每月 15 美元訂閱他的內容,而且確實能夠看到他的裸體,但重點是在這個平台上,你彷彿就是 CJ 的朋友。
「如果他們只是想看性感帥哥,他們會去 PornHub」,當時CJ 在自家後院說道。在這草木過長、略顯雜亂的院子裡,能遠眺加州能帶給你的一切:高速公路、加州山脈和商場,他接著說:「沒有人希望你的內容是:『嘿,看看我有多性感,你應該付錢來看我的屌。』他們想看到的是你這個人。」
這正是 OnlyFans 與色情網站的關鍵差異——吸引訂閱者的不只是裸照與影片,還有與創作者之間親密的連結感。這才是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回頭的原因。因此市面上出現許多公司,以抽成方式,代替創作者回覆私訊,營造粉絲正與偶像本人對話的假象。CJ 曾經短暫使用過這樣的服務,但後來發現他更喜歡親自回覆粉絲的訊息,即使他每天要花上好幾個小時。
他說:「我已經在 OnlyFans 上賺了這麼多,我還不如盡我本能地做到最好。跟粉絲們聊天,能了解他們想看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這樣我才能把這份工作做得更好。」
有一些粉絲每天都會透過 OnlyFans 傳訊息給他,持續了超過兩年。那些人會告訴他很日常的事,像是「剛哄孩子睡覺」,或是「老婆就在另一個房間」。有時候他會為他們感到難過,因為他們的孤單與憂鬱,他心知肚明。但這就是遊戲規則,不是嗎?
CJ 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他自己也一樣——畢竟他大多數的社交互動也是在網路上進行的。他只交過一任女友,而且還是遠距離。他告訴我,他不擅長和陌生人面對面交談,也不習慣這種相處方式。CJ 自己也有訂閱其他 OnlyFans 上的創作者,有時也會私訊他們,儘管他很清楚,自己多半不是在和本人對話:「我心裡很清楚,自己其實是在和某個外包公司的中年男人聊天。」
他也接受這種「幻想」。因為他在聊天過程中尋找的是一種陪伴,而不單純是為了性——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他說,「這依然是情色。」
迷惘、失去方向的成長過程
在西雅圖郊區長大的 CJ,人生似乎沒有什麼是輕而易舉的。他有一個姊姊、一個妹妹,兩個人都埋頭苦學,並找到自己熱愛的事物。而對 CJ 來說,前方的路卻模糊得多。他在小學三年級時就被診斷出嚴重「閱讀障礙」兼「注意力不足過動症」。他曾練舞、玩花式跳繩,卻卻招來別人的霸凌。他的朋友不多,課業一塌糊塗,和父母總是為了「沒有明確人生方向」而爭吵。近期,一位醫生甚至告訴他,他可能還有亞斯伯格症。
CJ 成長於網路巨頭的陰影之下。他說,西雅圖就是一座「養出電腦科學家」的城市——微軟、Google、亞馬遜,就在他童年住家的幾英里外,然而 CJ 卻始終無法想像自己融入那樣的文化中。對他來說,網路並不與未來的工作有關,反而更像是一位朋友。12 歲時,CJ 就已經是個「重度色情成癮者」。進入高中後,OnlyFans 也在此時興起,他和朋友們總會熱烈討論他們迷戀的網紅。
他清楚知道自己不想上大學,但卻不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他曾想過要當消防員,甚至還去上課準備考試。但後來他開始在 TikTok 上拍片——和朋友一起錄製一些無厘頭短片,內容充滿了現在可能會被抵制的「前衛」青少年幽默。意外的是,觀眾似乎很買單。
「當那第一支影片突破一萬次觀看時,簡直經歷了我有史以來最誇張的自我膨脹。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受到過關注——你能想像嗎?突然一萬個人正在看我做自己,而且他們都喜歡。」
18 歲那年,他開了自己的 OnlyFans
他媽媽提醒了他,擔心未來雇主可能會看到這些影片,於是 CJ 刪除了所有內容並重新開始,這次他將重點放在「成長」。當 CJ 滿 17 歲時,在他再三央求下,他的父母為他買了一輛摩托車。CJ 開始拍攝自己的騎車影片。他 TikTok 粉絲數在一個月內從 1 萬暴增到 100 萬。隨著追蹤數不斷飆升,他每支影片下也多了更多留言,人們想知道 CJ 是否會在年滿 18 歲時創立自己的 OnlyFans。當時的他感到很矛盾:因為一旦開始發布裸照,那麼他成為消防員的夢想就會徹底破滅,畢竟往後想被錄用就難得多。
然而到了 18 歲時,CJ 的生活陷入了困境。他仍住在父親家裡,經濟獨立似乎遙不可及。在生日過後幾個月,CJ 創立了自己的 OnlyFans 專頁,並在 Instagram 上發布了頁面連結。24 小時內,即使網站上還沒有任何圖片或影片,他已賺了 5,000 美元(約合 NT$ 15 萬元)。CJ 心想,也許這就是他從未想像過的未來。
他搬離了童年住處,和一位也想靠社群內容維生的朋友同住。只是,那位朋友並沒有把它當作一門認真的生意看待。CJ 認為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OnlyFans 必須成功。於是,他決定打包搬家,開著他的 Honda Civic 搬到聖地牙哥郊區,先暫住在父親的朋友家,後來才找到自己的住處——就是我拜訪他的這間。空間足夠寬敞,不只容得下他,也足夠應付每天的內容拍攝,甚至預留一間房,期待未來能有朋友搬來一起生活。
結果,OnlyFans 成功了。他在各大平台狂開帳號—— 6 個 Instagram、5 個 TikTok、2 個 Twitter ,只為把流量導向真正能變現的地方。CJ 把自己視為網路經濟的一環。如今無數創作者都靠 IG、TikTok 和 YouTube 提高追蹤數,再引導他們點進購物連結或是訂閱付費內容,例如電子報平台 Substack、內容平台 Patreon 等。CJ 半開玩笑地稱自己是「同志情色版的 MrBeast」。
錢開始一筆筆進帳,而且數字漂亮,甚至誇張。只是 CJ 對奢侈品並沒那麼在意,至少一開始不是。
CJ 說:「我本來就不是很愛什麼名牌的人,但第一次收到那張支票時,我真的開始 Google 『最貴的車』。」
當然,他還是花了一些——麥拉倫、保時捷、還有一隻血統純正的名貴貓。但大部分收入,他都存了下來,交由記帳員、會計師和理財顧問打理。對他來說,金錢並不是讓他堅持下去的動力。真正讓他撐下去的,是他終於找到自己擅長的事。
每當影片爆紅,CJ 說,那種感覺就像當年第一支影片突破一萬次觀看時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門檻變成了一千萬次。
「這有點讓人上癮」,他坦白地說。
被演算法支配的孤寂日常
CJ 是一個相當自律的人。每天早上 6 點準時起床,開始在 TikTok、Instagram、Twitter 和 OnlyFans 發內容。如果他哪天偷懶不發,月底收入可能就會蒸發掉好幾萬美金。所以他從不間斷。在發完一連串內容後,他會走到住家對街商場裡一間燈光刺眼的早餐店,他每天都去,從不缺席,還都固定點一份酪梨墨西哥薄餅。之前是一年半不變的班尼迪克蛋,但後來吃膩了。他笑說,總有一天可能也會吃膩這份墨西哥薄餅。都去同一間店的真正的理由,是為了跟同樣的店員與服務生聊上幾句。健身房也一樣,他每天報到,因為「那是唯一能跟人說話的地方。」
大部分下午,他都窩在幾乎空蕩蕩的房子裡拍片。(他發誓遲早會買張餐桌,取代這張擺了一年的折疊塑膠桌,只不過他得先把地板重新裝潢好。)最近,他拍了一系列跟一個 2,500 美金(約合 NT$ 7 萬 6000 元)、重達 150 磅(約 68 公斤)的情趣娃娃的影片,那是某家情趣玩具公司寄來給他的。開箱、組裝、口交、做愛,最後甚至來一支認真「評測」:跟它同居是什麼感覺?能取代女友嗎?
「當然不行啊」,CJ 說,「你還是會覺得孤單,沒人想徹底變成神經病。」
他很少和其他 OnlyFans 創作者合作。一來怕破壞自己的頻道調性,因為粉絲幻想 CJ 是他們的朋友或情人,多了其他人就不對了。二來,CJ 其實現在也不想要沒有感情基礎的性了。
「我不會躺在床上想:啊,今天沒上到誰真可惜。我比較常覺得,Damn,要是有人能抱我一下就好了。」
你的夢想人生,他的一生幻想?
通常下午兩三點左右,影片拍完、發文結束、健身房也去過了之後,CJ 就沒什麼事可做。他常窩在客廳,盯著那台超大螢幕看《我們的辦公室》(The Office),或滑手機,跟他訂閱的 OnlyFans 創作者聊天。不過他努力想改變,所以開始做一些簡單的事,像是學烘焙,或偶爾在後院烤肉。
他最近也開始做心理諮商,幫助自己釐清一些狀態,並不是因為討厭現在的生活,只是那些麥拉倫跑車、鈔票堆、半紅不黑的名氣,並沒有讓他感到滿足。
在我去拜訪 CJ 的幾個月前,他經歷了一次小型健康危機。醫生一度懷疑他的肝臟出問題。雖然最後沒事,但這讓他想起高中那次濫吞咖啡因錠,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快一分鐘。那場危機之後,他才突然在社群上爆紅。於是在這次肝臟驚魂後,他開始思考(再加上當時抽了點大麻):如果當年他真的死了呢?
他最近剛看完李察林克萊特(Richard Linklater)的動畫電影《夢醒人生》(Waking Life)。片中提到,人臨死前的七秒鐘,腦袋能模擬出一整段人生,把還沒活過的歲月全補給你。
「如果我的腦子早就幫我補完了短命人生?如果我現在過的每一刻,都是那七秒鐘裡的幻覺?」CJ 當時深陷一陣自我懷疑,心想:「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場騙局,這一點也不真實。我怎麼可能走到這裡?」
簡而言之,CJ 崩潰了,他最後甚至跑到隔壁鄰居家求助,他的鄰居是名警察,與他的消防員兒子同住,最後他還被送回華盛頓州老家休養幾個月。兒時好友 Max 聽到後一點也不意外,他反而更驚訝 CJ 沒更早崩潰,因為 CJ 是對的。Max 上次去聖地牙哥拜訪 CJ 時,也有同樣的直覺:CJ 的人生,好像根本不真實。
網紅與不被看好社群前景?
我們住在 CJ 家後院,看著夕陽慢慢西下,他那名貴的貓在略顯空曠、充滿回音的屋子裡喵喵叫。CJ 告訴我,他很清楚這樣的生活不會永遠持續下去。有天人們會對他失去興趣,而他會漸漸失去熱度。
於是他開始思考新的未來會長什麼樣子。他欣賞像 MrBeast 這類把流量與資本放大,成就更大事業的創作者(比如 MrBeast 的幽靈廚房漢堡、巧克力棒,甚至聯名午餐盒)。CJ 的夢想是有朝一日,能在倫敦開一間以自己名字為品牌的內衣精品店(雖然他還沒去過倫敦)。或許推出自己的情趣玩具,他甚至也想過要打造寵物人士的社交平台。此外,他正和洛杉磯一家成人公司談合作,他們打算讓 CJ 帶領旗下的同志線。
但也有可能,CJ 的未來根本不再綁在社群上。他說他寧願如此。不只是因為他想要生活有新變化,更是因為他看到了網路的前景,這對內容創作者來說並不樂觀。他大量投資 AI 產業,因為他認為,未來幾年內社群媒體將會改變,人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會越來越小。
「雖然這聽起來很糟,因為我就是靠社群起家,越多人上社群,對我越有利,但老實說我其實對此有點欣慰,因為我覺得,整個社會如果少一點人一直盯著手機,可能會好很多。」
無論他做什麼,他都希望能幫自己解一解那份倦怠感。
提前到來的「中年危機」
我們見面的幾個月後,CJ 告诉我他的生活還算順利。那時聖誕節剛過不久,他的收入更好了,因為大家在過年過節時領得獎金多,錢一多就會花在成人內容上。他兒時那位鼓勵他開 OnlyFans 的好友 Roy 最近也搬來同住,他被迫做了更多社交,這也幫助他把生意做大。因為 Roy 不只幫他管理其中幾個帳號,也協助他規劃未來的商業投資。
除了房子、跑車、鈔票之外,CJ 仍在摸索。他幾乎每天都在思考要不要回去念書,然後找一份像是消防員這類的正式工作,但他也從沒認真考慮過,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駕駛超跑的日子。
在最近一次車聚上,CJ 正展示他那台麥拉倫超跑,並與幾位三四十歲的有錢大叔閒聊。他問了他最近逢人就問的問題:如果你明天就能退休,接下來可能有 60 年的人生沒有其他目標,你怎麼面對?
他直截了當地問:「每天無所事事,也沒人可以一起鬼混,你怎麼不會想死?」面對這類問題,別人給他的答案,他都不滿意。有些人說,投入更多工作;有些人說,找到工作之外讓你覺得有意義的事物。最讓 CJ 害怕的是回答是——你總會有想了結一切的念頭,你只是找到一些事物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直到死亡,一切都不會改變。
「我每天開一輛價值 50 萬美金(約合 NT$ 1 千 500 萬元)的車,但它現在也只是另一台車,這已經沒那麼酷了,因為一切都已經太酷了!」
他最後說:「這個感覺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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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改自:《GQ》美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