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S社會檔案／「小燈泡事件」催生《精神衛生法》修正 「強制住院」法院說了算
2016年發生在台北內湖的「小燈泡事件」，不僅是台灣社會心中難以抹滅的痛，更成為推動我國精神醫療與司法制度變革的關鍵轉捩點。隨著凶手王景玉因患有思覺失調症，最終受限於國際公約而獲判無期徒刑定讞，社會的激憤逐漸轉化為對制度破洞的反思。受害者家屬王婉諭選擇走進立法院，親手修補這張失落的安全網，促成《精神衛生法》在時隔15年後的重大翻修。新版法令於2024年底正式生效，核心改變在於將「強制住院」改採「法官保留原則」，並強化醫療端與社區端的轉銜機制。這場法律變革不再僅僅是冰冷的強制隔離，而是試圖讓醫療介入與社區支持並行，避免患者陷入不斷進出醫院的「旋轉門效應」，讓曾碎了一地的社會安全網，能透過制度的重量重新補起。
「小燈泡命案」引群眾激憤 兇手被當街追打 2016年3月那個陽光普照的上午，四歲的小燈泡在前往捷運站接外公的途中，遭到持刀的王景玉當街殘忍殺害。案發當時，王景玉遭到憤怒民眾追打，而目睹全程卻無力阻止的母親，在鏡頭前哭倒跪地的畫面，震碎了無數人的心。隨著調查展開，王景玉扭曲的精神世界被攤在陽光下，他長期患有思覺失調症，卻缺乏病識感、不願就醫用藥，甚至沉溺在「古代帝王」的妄想中，聲稱帝王就要砍庶民的頭，認為殺人後會有嬪妃來找他，還要求警方向他跪下。這起悲劇引發了全國對於精神疾病犯罪的恐懼與爭執，一等就是四年的法律角力。法院最終認定王景玉犯案時雖有辨識能力，但其思覺失調症事實明確，在死刑與治療的艱難抉擇間，法官選擇了無期徒刑。判決落定後，輿論仍對「精神疾病是否成為避風港」充滿質疑，但對王婉諭而言，一命抵一命並不能等價於女兒的生命，她深知法庭能審判一個王景玉，卻無法阻止下一個王景玉的出現。 「小燈泡母」挺進立院 推《精神衛生法》修正 帶著受害者家屬的身分，王婉諭走進政治場域，試圖從制度前端尋找答案。她坦言，失去女兒的悲傷是永遠無法走過去的，只能學習如何與傷痛共處。在推動修法的過程中，她指出舊版《精神衛生法》的漏洞：強制送醫門檻極高，且高度依賴功能失調的家屬同意，導致公權力在關鍵時刻無法介入。過去的制度將「強制住院」的審查權交由七人組成的審查會，雖然包含醫師、心理師、法律專家與病權代表，但在法律定位上，這群專家並非司法官，沒有剝奪人身自由的權力，長期以來引發質疑。王景諭案暴露了當家屬無力照護、患者拒絕服藥時，社會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釀成。
「法官保留原則」新制 強制住院由參審制決定 新版《精神衛生法》最核心的改變，便是將強制住院改由法院裁定，落實「法官保留原則」。在新制下，是否執行強制住院，由一名法官、一名精神科專科醫師及一名病人權益代表組成「1+2參審制」，採多數決決定。法官雖非醫療專業，但透過醫師提供的專業評估報告，能更精準地在人權保障與公共安全間取得平衡。這種轉變賦予了判決更高的法律強制力，避免過去社福人員執行時的權責不清。醫師楊聰財分析，這次修法是人權與醫療的雙重考量，讓強制住院不再只是單純的隔離，而是透過正式程序，確保病患權益不被隨意剝奪。此外，新法布建心理衛生中心、多元化社區支持等五大核心，試圖讓醫療資源不再只集中在後端的「火場救援」，而是向前端預防延伸，從根本上改變精神疾病在社會中的處置邏輯。
出了醫院怎麼辦? 新制分級分流「社區銜接」 然而，制度的良意若要真正扎根，關鍵在於「社區銜接」。王婉諭指出，過去患者在院內透過藥物穩定後，一旦踏出醫院大門，往往因為缺乏社區銜接而迅速惡化，陷入「出院、停藥、發病、住院」的迴轉門效應。新法強調分級分流與轉銜機制，針對不同樣態的個案，提供視訊諮詢、到府施藥或心理支持，讓醫療不再侷限於病房的高牆內。儘管制度已具雛形，社會對精障者的偏見仍是最大的阻礙。醫師提醒，精神病患的犯罪率並未高於一般人，但汙名化卻會讓患者畏懼就醫，進而導致行為失控。新法試圖讓醫療與社區間的旋轉門停下來，但考驗不在診間，而在每一條街道、每一個鄰里。這張網是否真能補好，讓「個案」重新回歸為「居民」，仍有待時間給出最真實的觀察，這不僅是法律的校準，更是社會同理心的集體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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