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資格賽》「藍衫軍」人才匱乏且飽受創傷 四屆世界盃冠軍義大利面對「痛苦」的旅程
曾幾何時，義大利足球在柏林奧林匹克體育場登上世界之巔。2006年7月，當卡納瓦羅（Fabio Cannavaro）高舉大力神盃的那一刻，人們以為這將是義大利足球新時代的開端。「藍衫軍」在決賽中擊敗了擁有席丹（Zinedine Zidane）和亨利（Thierry Henry）等球星的法國隊，成為史上第二支四度奪得世界盃冠軍的國家。然而將近二十年過去，當年的榮光與今日義大利足球的處境形成鮮明對比。
在接連缺席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與2022年卡達世界盃後，義大利正面臨成為史上首支連續三屆無緣世界盃會內賽的前冠軍球隊。雖說他們在2020年歐洲國家盃擊敗英格蘭奪冠，但那一役更像是這黑暗時期的短暫曙光。如今，藍衫軍必須在兩場附加賽中勝出，首戰將於週五在主場迎戰北愛爾蘭，才有望進軍今年夏天的美加墨世界盃。
資格賽征程「備受煎熬」
若只用「一波三折」來形容義大利本屆世界盃資格賽的旅程，恐怕還太過輕描淡寫。去年6月，當球隊以0比3不敵挪威後，史巴列堤（Luciano Spalletti）隨即被解除教練職務——這距離資格賽開打僅僅過了一場比賽。儘管這位66歲的老帥在離職前又帶隊踢了三天、率領球隊擊敗摩爾多瓦，但這次換帥已提前預示了四屆世界盃冠軍將面臨的挑戰。
令人意外的是，義大利足協選擇了前AC米蘭和國家隊中場硬漢加圖索（Gennaro Gattuso）接掌兵符。義大利足球記者蓋茨（Emmet Gates）表示，選擇加圖索是因為「沒有人想要這份工作」。「在他的執教生涯中，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是一名頂級戰術大師，」蓋茨說。儘管外界對他是否適任存有質疑，這位48歲教頭上任後確實帶來了戰績反彈——義大利接連擊敗愛沙尼亞和以色列，拿下資格賽五連勝。然而好景不長，隨後主場1比4慘敗給挪威，讓這支2006年冠軍隊伍只能屈居小組第二，連續三屆世界盃資格賽必須透過附加賽尋求晉級機會。
本土人才斷層的結構性危機
回顧20年前義大利在決賽中對上法國時的陣容，從門將布馮（Gianluigi Buffon）和隊長卡納瓦羅鎮守後防，到前場的迪皮亞洛（Alessandro Del Piero）和托蒂（Francesco Totti），里皮（Marcello Lippi）可謂坐擁義大利史上最豪華的陣容。然而這樣的黃金陣容並非一蹴可幾，而是義大利足球青訓體系多年耕耘的成果。早在十年前，由老馬迪尼（Cesare Maldini）執教的義大利U21青年隊，在1992年至1996年間連續三屆奪得歐洲青年錦標賽冠軍，為國家隊奠定了人才基礎。
當時意甲聯賽還有一項規定，限制各隊場上非歐洲球員不得超過三人，這讓布馮、卡納瓦羅、托蒂和迪皮亞洛等新秀得以在帕爾馬、拿玻里、羅馬和尤文圖斯等球會累積大量一線隊經驗。然而這一切在1995年「波斯曼裁決」（Bosman ruling）後徹底改變，歐洲球員自由流動的門戶大開，義甲聯賽的外援數量急遽攀升，本土年輕球員的出頭機會越來越少。
「隨著時間推移，義甲俱樂部越來越依賴外籍球員而非本土人才，」蓋茨表示，「你會以為因為義甲沒錢，俱樂部會更倚重本土人才，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反而更依賴年輕的外籍球員。」根據統計，本賽季歐冠聯賽小組賽階段的487個進球中，僅有8球是由義大利球員攻入。意甲聯賽外籍球員比例已達63.7%，中下游球隊的鋒線幾乎被南美和非洲球員壟斷。
資金匱乏與基礎設施落後
義甲聯賽的困境不僅體現在人才培養上，財務問題同樣嚴峻。在德勤全球足球俱樂部收入排行榜中，沒有任何一家義甲球隊能躋身前十。當英超俱樂部受益於不斷增長的電視轉播合約、其他歐洲聯賽吸引大量投資時，義甲的收入來源卻停滯不前。義大利球隊未能與時俱進地翻新球場，進而影響了商業運作，與英超等聯賽的收入差距不斷擴大，使得簽下或留住頂級球星變得越來越困難。近年來，義甲多家頂級俱樂部都傳出巨額虧損，許多球隊被迫犧牲未來投資。
歐洲足球專家羅倫斯（Julien Laurens）分析：「義大利的青訓體系沒有培養出足夠多的球員，或者說沒有培養出能在一線隊踢球的球員。他們花錢的方式也跟我們過去熟悉的義大利球隊不一樣。」前義大利前鋒迪皮亞洛（Alessandro Del Piero）也坦言：「這是義大利過去幾年發生的事情的結果。投資水準很低，其他市場已經變得比我們大得多。」
附加賽勾起「不堪回首」的記憶
然而義大利足球並非全無希望。藍衫軍在本屆外圍賽8場比賽中贏下6場，勝率達到75%，高於2022年的44%和2018年的58%。但這絲毫沒有緩解全國上下的緊張情緒。蓋茨表示，義大利至今仍「傷痕累累」，過去十年在附加賽接連敗給瑞典和北馬其頓的陰影揮之不去。「附加賽會勾起不堪回首的回憶，這肯定會影響球員的信心，」他說，「大多數義大利人都持同樣看法：如果像義大利這樣熱愛足球、歷史輝煌的國家連北愛爾蘭和威爾斯或波士尼亞都贏不了，那他們就不配參加夏天舉行的世界盃。」
義大利名宿布馮日前點出國家隊的深層問題——「身份認同的迷失」。「多年來我們試圖像西班牙那樣踢球，但這不是我們的本色。我們過去擅長防守和專項戰術，」布馮說，同時也指出現代球員已逐漸失去過去定義義大利足球的防守專項能力。
若藍衫軍最終能闖入世界盃，將與加拿大、卡達和瑞士同在B組，這也將是義大利時隔11年又253天後再次踏上世界盃賽場。對於大多數義大利人來說，當年卡納瓦羅在奧林匹克體育場高舉金盃的畫面，如今感覺越來越像是一場遙遠的夢境。
義大利將在台灣時間週五凌晨迎戰北愛爾蘭，勝者將在下週作客挑戰威爾斯與波斯尼亞的勝方，爭取今年夏天世界盃的最後入場券。對這支四屆世界冠軍而言，這不僅是爭取晉級，更是洗刷連續缺席世盃恥辱、重建義大利足球尊嚴的關鍵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