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轉世靈童】流亡藏人難立根印度 但「有達賴的地方才是西藏」
在背包客圈子裡，西藏村（Majnu Ka Tilla，Tibetan Refugee Colony）是印度德里最受旅人喜愛的住宿地點之一；比起外面的德里市街，這裡不但安靜也乾淨許多，做生意的藏人也比印度商人親切實誠。就像60年前收容了顛沛流離的離鄉藏人，這個鬧市中的小聚落如今正用和當年一樣的寧靜，安撫著各方旅人。
穿過窄小巷子裡一間挨著一間的西藏紀念品商店和旅館，居民樓後面是一大片綠地，鐵籬笆外的車聲襯出院子內難以言喻的靜謐。三三兩兩呆坐在樹下的老人臉上看不出表情，就像樹上掛著已經褪色破損的五色旗，60年前在此落腳的藏人和這片當年接納他們的聚居地，正隨著時間一起老去。
位於印度德里的西藏村（Tibetan Refugee Colony）。（攝影：羅佳蓉）
居民樓後面的綠地，五色旗掛滿樹上。（攝影：羅佳蓉）
比起印度境內其他的藏人居住地，德里的西藏村因為持續有從達蘭薩拉等地到德里找工作的藏人青年進駐，加上頗受觀光客喜愛，讓藏人能留在這裡靠小生意謀生，還維持著一定的活力。反之在達蘭薩拉和其他藏人社區，近10年來則持續面臨發展停滯的危機。
藏人社區的成長停滯，不只是單純的人口問題，從西藏問題的角度來看，更是讓海內外藏人處境更為艱難的危機。達賴喇嘛辦公室秘書長才嘉便指出，2008年西藏事件之後，能離開中國投靠達蘭薩拉和印度其他藏人社區的人越來越少，加上這幾年在海外受高等教育的僧人知識份子回中國傳道的人數增加，確實有不少藏人因此為國際社會是否仍重視西藏人權感到憂心。
西藏村因頗受觀光客喜愛，藏人能在這靠小生意謀生，與印度境內其他藏人居住地比起來多了一份活力。（攝影：羅佳蓉）
但是對藏人社區萎縮的問題，才嘉有著不同的看法。他聊起不久前見過一個來自中國的藏族女孩，頂尖大學畢業、外語能力出眾，無論是深造或就業，女孩都是人生勝利組；然而女孩放棄這一切，輾轉來到達蘭薩拉，終於見到才嘉時問了一件事：怎麼做才能留在達蘭薩拉學藏語？
才嘉很困惑，既然出身藏族家庭，就算想學更高深的藏語，只要去拉薩就可以，為什麼非得專程來到達蘭薩拉？女孩說，在拉薩只能學習文字，只有到達蘭薩拉，才能了解真正的西藏文化。才嘉一字一句地轉述女孩的話：「我的母親說，沒有達賴的地方就不是西藏，你身為西藏人，就一定要去印度。」
正因為藏人對達賴喇嘛的堅定信仰，才嘉對藏人社區「變小」這件事並不擔心。他明白地說，只要中國開放，「有10個人回西藏，就會有100個人來到印度」，尤其藏族老人一定會想到印度定居，因為西藏人社區在印度、各教派領袖在印度，最重要的是，「達賴喇嘛在印度，有達賴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西藏。」
在西藏村，隨處可見達賴喇嘛的肖像。（攝影：羅佳蓉）
而對生活在達蘭薩拉的藏人來說，僅僅是能夠住在達賴尊者的咫尺距離就是一種祝福。在麥羅肯機街上經營藝品店的藏人老闆說，雖然還沒有機會面見達賴喇嘛，但曾經在寺院聽過尊者講經，讓他感到自己住在這裡非常幸運。
儘管擁有相對安適的生活，身在印度的藏人仍然記掛著家鄉的同胞。在藏區對外通訊可能引禍上身的情況下，身在通訊自由的達蘭薩拉對西藏家鄉的處境充滿無力感。「我們只能從新聞上知道西藏現在的狀況，但新聞上只有悲傷的消息」，一家三代住在達蘭薩拉的才仁說，「我們希望能為留在西藏的人做些什麼，但地方太遠了，中國政府又是這種情況……。」
藏人行政中央駐台代表、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董事長達瓦才仁則認為，就像流亡藏人不願意背棄西藏，從國際情勢來看，要世界放棄西藏更是極不可能；就算是近一兩年來中印關係在競和之間擺盪，達瓦才仁仍然相信，印度政府對藏人的政策不可能輕易改變。
流亡藏人致力保存西藏傳統文化。（攝影：羅佳蓉）
對於印度政府當年在德里等地設置聚居地安置流亡藏人，更提供許多照顧政策，達瓦才仁說，藏人行政中央和所有藏人都是感謝的。然而他也直言，流亡藏人在印度的身份是難民，不僅僅是沒有出國自由、每年要重新登記一次身份的不便，不能擁有土地，經濟狀況不穩定，「難以在這裡立根」，卻也是流亡藏人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問題。
為了改善藏人處境，印度政府也特別給予藏人歸化的選擇，達瓦才仁說，但大多數的藏人仍然選擇維持身份。他坦率地說，如果有人願意歸化，行政中央也不會阻止，但從行政中央的立場來說，當然不希望藏人分散或歸化為其他國籍公民，更希望西藏問題能夠靠藏人的團結在國際社會維持熱度。
藏人視達賴喇嘛為永遠的精神寄託。（攝影：羅佳蓉）
至於年輕一輩對西藏問題和藏人處境的看法，在被問到如何看待與中國關係時，才仁很明確地提起同輩之間曾經討論過的話題，他們不追求獨立，只希望自治，也希望流亡政府能與中國政府對話，「只有面對面對話才能解決問題」。
至於中國對西藏人民的種種傷害，才仁說，流亡藏人並不會「恨」中國，流亡已經60年，父輩當年的痛苦已經過去，真正讓他們揪心的是現在西藏的情況，「我們在印度可以享有民主自由，問題是西藏，問題出在中國政府」，但現在，「我們只能為他們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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