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罷免志工的故事4》台派仍在路上-- 訪文山退葆志工Cynt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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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 開票那天晚上，攝影機還在拍，但我跟夥伴其實早就沒力氣了。」Cynthia 回想起開票的那一刻，心裡的失落至今仍鮮明。他回憶著過去這半年多來的大罷免行動，以及對他生活造成的影響，仍可感受他心中的波瀾起伏。
他是「文山退葆」的志工，過去任教於高中，如今四十出頭。這場罷免國民黨立委賴士葆的運動，徹底打亂了他的生活節奏。日常的步調碎裂成無數片段，忙著要站路口、發傳單、寫連署、支援記者會等等，「我到現在都還找不回來本來生活的流暢感，現在還是很亂的狀態」，他至今仍處在運動傷害的恢復當中。
「我們是因為無能為力走上街頭的。」Cynthia 並不是運動圈的常客。他關心社會議題，卻從未真正投入行動。直到去年五月爆發的青鳥行動，民眾長時間守在立法院外，卻仍無法阻止藍白強行通過法案，那股「輾壓民意」的無力感，推著他站上街頭。
他在二階連署時加入「文山退葆」。雖然生活被打亂，工作也有犧牲，但他覺得意義重大。「最珍貴的部分是，我遇見了一群台派的人。」
過去，政治立場往往是禁忌話題。尤其如果知道朋友和自己立場不同，便不會輕易談論。因此，在罷免行動中能與「頻率接近」的人相遇，對她來說是一種難得的自在。
走上街頭，Cynthia 才真正感受到政治如何影響每個人。在二階連署時，他到過深藍社區。居民小心翼翼，深怕鄰居知道，先確認四周沒人，再打開門，把他拉進屋裡，甚至打電話叫家人回來一起簽署。他也在基隆遇到老人家簽名時不斷流露恐懼，或是二二八遺族觀察志工一整天後，才願意填寫。
陌生人辱罵 當下只能堅強
同時，他也看見轉變。原本一味把志工們趕走的店家，後來竟主動邀請志工進店、送上飲料，甚至幫忙發文宣。這些細節讓他感到安慰，也看見希望。
不過，街頭的殘酷才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Cynthia回憶，有一次在木柵路口，他和兩名女性志工遇上一位中年男子，不斷向他們辱罵、甚至拉扯他的手。雖然警方介入，但男子一小時內仍回來騷擾他們五次。那晚回家，Cynthia吐了一整場。「那趟是壓力最大的一次，但當下你只能堅強。」
從二階連署到三階宣講，所有努力最終累積到投票日。726 的投票日，Cynthia 和夥伴們在不同投票所監票。「我們十分鐘就覺得，天啊！這真的很糟糕耶⋯⋯」當一間又一間開票所傳來落後的消息，沮喪在他心中一層層堆疊。
他在另一間小學遇見同伴，兩人立刻相擁而泣，「怎麼可能會輸？」那份崩潰與不敢置信，久久無法消散。他用「極度失望」來形容大罷免的結果。不過，面對接下來8月23日的第二波罷免，他仍然選擇再出發。「我的靈魂還在躺平，但是我的軀殼得要動起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的軀殼動了，是會有人跟上的，罷團不能倒，還是要有人繼續做」他堅定地說。這次他去了新竹竹東與南投，支援只有幾個人苦撐的志工團隊。「竹東只剩五個志工，我們一車人去，就比他們原本的人數還多。」當地志工見到他們，哭到停不下來。「那一刻，我覺得就算贏不了，也要陪他們走下去。」
他回憶，當時他還跟新竹的監票志工開玩笑說：「如果那間同意罷免有超過十票，你就可以在裡面歡呼。」這段話背後代表著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最後輸很慘，但是對我們來說，我覺得那都是勝利。就是你知道你已經超越了這件事原本很糟糕的樣子。」Cynthia帶著一種超脫的態度。他形容那段時間是療癒的過程。從 726 的絕望，到 823 的陪伴，他終於感受到傷口慢慢縫合。「對國民黨的痛苦沒有解決，但對罷免失敗的創傷，我真的被治癒了。」
Cynthia 坦言，罷免失敗的原因很多，但其中一個觀察是「年輕人出來的沒有想像中多」。青年世代在街頭的動員力不足，讓他深感遺憾。「不是說年輕人是天然獨世代嗎？那為什麼站出來的年輕人們沒有跟我們一樣的比例？要怎麼喚起他們的動力，讓他們願意為國家往多元價值或至少是民主的方向努力，這是我們這一代的人要努力的。」
假訊息洗腦 小孩沒有免疫力
在這次大罷免中，另一個沉重課題是假訊息。從看見網路上網軍洗版言論帶風向，到聽見國小學童間流傳抖音上的口號，他深刻感受到資訊戰的滲透。「小孩成群在夜市喊著『罷免賴清德』，那不是他們懂的東西，而是他們被餵養的東西。」
他認為，僅靠公民自覺太困難，「如果家長自己也被假消息影響，小孩更不可能有免疫力。」在他看來，假消息的控管必須從政府做起，設立法律與制度來切斷境外假訊息的來源，讓造謠者必須負起法律責任。
大罷免落幕，雖然失敗，但 Cynthia 不認為這是結束。「最大的價值，是台派聚在一起了。」他相信，這股力量即使隨時間減少，也不會消散。「因為我們共同的價值是民主的台灣，自由的台灣。大家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它。」有人辦桌遊聚會，有人開課程，有人透過社群找到更多支持者。「如果沒有罷免這件事，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把這群人聚在一起。」
在他眼裡，政黨與公民團體不必壁壘分明，只要價值一致，就該並肩前行。他對執政黨的呼籲是：「不要再躲在人民後面，要走到人民前面。」
對 Cynthia 而言，罷免之路只是漫長道路的一段。那些走過街頭、揮汗發傳單的日子，將成為台灣民主的記憶。雖然短期內無法撼動結構，但這股力量會在地方、在街頭、在每個默默付出的角落，繼續發芽。
此篇文章是由林婕宇專訪文山退葆志工Cynthia
文/轉載自人間魚詩生活誌特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