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替總統擋子彈背後有特殊意義

25日的白宮「刺殺」事件中，據美聯社報導，有一名總統特勤人員被子彈擊中，因為他身穿防彈背心，所幸無礙。案情尚待釐清之前，一個同等嚴肅的問題──替總統擋子彈，其實已饒富深意。

專職總統、副總統近身保護的美國特勤局，曾羅列一長串關於小朋友對他們工作最好奇的幾個問題，其中之一就是「為什麼特勤人員會為了拯救總統甘願犧牲自己生命？」特勤局底下的答覆是：「我們工作的關鍵任務就是保護總統，以確保他絕對的安全，保護的方式，包括可能讓自己身陷危險甚至危及自我生命。」

歷來對美國總統的威脅型態愈來愈複雜，除了「實體」保護，也同時建構了對元首來自空域、網路系統、生化武器的威脅防範，而無論如何，最終極保護就是「自我犧牲」。

回顧歷史，1906年特勤局開始提供總統保安工作之前，有三位美國總統遇刺身亡（林肯、加菲爾德、麥金萊）。1906年之後，曾發生過七起總統暗殺事件（加上本次是8次），六起未遂下，唯一直接導致死亡的總統即甘迺迪。

除總統受威脅，特勤人員因保護總統受傷、死亡的案例也所在多有。1950年，兩名（美屬）波多黎各民族主義者試圖暗殺杜魯門，當時保護他的特勤人員科菲爾特不幸中彈死亡；1981年雷根遇刺，特勤人員麥卡錫遭彈襲受傷。另一例子是在華萊士競選總統期間，一名特勤人員在刺殺未遂中不幸喉嚨中彈（最後活下來）。就是這樣一次次的刺殺總統事件，也才烙下美國小朋友對特勤人員不顧安危保護總統的印象，包括「為了拯救總統甘願犧牲自己生命」。

而刺殺總統的理由，絕大多數都和極端政治意識脫不了關係。焦點回到川普身上，《紐約時報》整理了川普自就職日以來，數十個不同機構民調的平均值，川普此刻支持率約莫39%，在美國兩黨政治環境下，這數字當然不好看，又討厭川普的比例幾乎都超過五成，成因很多，不過，「川普試圖利用仇恨操縱美國人」的批評，聲音一直不絕於耳，並警告，一旦川普掀起的仇恨政治進一步吞噬這個國家，美國恐回到19世紀實施種族隔離（Jim Crow laws）的年代，當時南方多州公民社會瓦解，取而代之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政治、經濟和法律體系。

撇開美國會不會倒退回那一天，以今天這起刺殺事件回溯，我們或可另外藉「特勤中彈」一幕，看到忠誠、就職誓言和公眾信任的三者關係，應該還是牢牢牽繫著。

首先，美國特勤人員不是哪個總統個人的禁衛軍，它招募對象為全美國人，所以無論什麼政黨傾向，都可能進入這一組織，成為其中一員，但不管個人政治意識偏向共和黨還是民主黨，美國特勤人員抱持的絕對信仰，就是忠誠對象永遠只有一個──源自憲法的合法權威，進而對在憲法治下選出的總統予以忠誠，再經由就職誓言，以言語和姿態，公開表達其全心全意的承諾。最後，經由前兩項的實踐，公眾才得以信任「保護國家元首這道最後防線」。

當仇恨政治帶來極端對立，公眾道德、理智本身也出現劣化之際，特勤人員所遭遇到的維安挑戰（刺殺總統）當然就更大，而就算特勤局能透過調查、查核，確保特勤人員的操守和國家忠誠度，但現實情況是，隱藏在每個人內心深處的黨派意識，從來都無法真正察覺。對於在充滿敵意、公眾對政客懷疑日深的年代，特勤人員在敵對升高、高度對抗的環境中，在總統身邊持槍維安，「忠誠」有否動搖，自然至關重要。

這讓人想到關於雷根的一則著名軼事。1981年雷根遇刺（未遂）後被送進外科手術室，他一度對周邊的醫護人員說：「我希望你們都是共和黨人」，身為民主黨支持者的醫師喬丹諾連忙回答：「今天，總統先生，我們都是共和黨人。」這句話，完全體現了醫護人員的職業精神，以及不分政治立場，全力以赴挽救「總統」生命的決心。

軼事歸軼事，「Today, we are all Republicans」仍成為美國一句強調個人天職高於黨派立場的箴言。同理，就是這樣的態度，讓人對掌握你性命的醫生有了信任，對第一線維護總統生命安全的特勤人員來說，這一態度呈現的意義亦復如是。

小朋友所認知的「替總統擋子彈」，可能純屬英雄行為，但對讓人相信民主制度、相信憲法原則，並確保這個國家不會因為黨派極端對立而陷入失序的面向，「替總統擋子彈」這條終極防線背後所代表的，就非常值得我們深思。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