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戰場／你被分在哪一派？專家：中國認知戰將台灣人分4類 客製化精準打擊

中國企業外洩的內部文件意外曝光研發中的「認知作戰」新武器。專家分析發現，中國將台灣人精準分成「頑固派、友好派、搖擺派、客觀派」4種類型，並結合AI科技讓認知操作走向客製化，還能以流利的台語互動，與過往破綻百出的內容農場模式相差甚遠。中國新型態的影響力作戰壓境，台灣年底選舉恐也成操弄目標。

中共官方合作企業外洩近400頁文件 揭認知作戰內幕

去(2025)年由中國科學院成立的中國企業「中科天璣(GoLaxy)」內部資料外洩，揭露該公司所研發並試圖推售的「中科天璣智能宣傳系統 GoPro」，外洩文件包括內部會議紀錄、技術概念與規格、合作夥伴與客戶等相關資訊。根據文件，此系統的開發主要呼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掌握網路輿論場主動權」的政策方向，著眼於台灣、香港、新疆等輿論場。換句話說，中國正藉助AI科技升級其影響力及認知作戰攻勢。

對此，台灣民主實驗室先前曾撰寫「九大要點」報告，並於6日舉辦線上講座，邀請專家學者深度解析洩漏文件中所透露的技術細節、操作模式及戰略意義。

報告指出，中科天璣的合作夥伴除了「新奧特集團、百度網訊」等親官方企業外，還包括擁有大量網紅資源的社群媒體管理公司「飛博共創」，顯示各方分工合作、緊密整合。客戶方面則涵蓋對內的「中央網信辦」、對外的「軍委科技委」，乃至福建對台認知作戰部隊「311基地」與「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文件揭露，311基地及國台辦正研發利用此系統對台進行「智能投放」與「選情分析」。

洩漏文件透露中科天璣的客戶及產品用途。(取自台灣民主實驗室Medium)

中國打造全自動宣傳系統GoPro 四步驟揭曉

台灣民主實驗室數位情資組分析指出，GoPro這套系統從「感知」、「目標鎖定」、「內容生成」到「投放」均可全自動進行。在感知環節，系統透過AI爬蟲持續監測「台灣、新疆、美中關係」等全球熱點議題，號稱一天可以抓8,000萬個數據點(Data Point)； 接著系統能快速鎖定議題中深具影響力的KOL(關鍵意見領袖)。

分析特別示警，在AI協助鎖定目標的狀況下，「跨境及跨國打壓問題將漸趨嚴峻」。過去中國需仰賴人力尋找並鎖定目標，數量必有上限；然而如今AI科技解放了人力侷限。來自香港的學者唐若凌說：『(原音)2020年國安法的時候，他們就從這18萬個X(社群媒體)用戶裡面選出3千多位關鍵人物，在國安法期間鎖定超過100位意見領袖。這些意見領袖不一定是公眾人物，他可能只是網上只是比較大的受眾。那這一套漏斗就是讓精準鎖定成為可能的關鍵，也是讓我所熟悉的香港離散社群，還有圖博人、維吾爾人離散社群即使離開了原居地，仍然可以處於被持續跨國施壓的範圍之內。』

專家並推測，這套系統早於ChatGPT問世前便已著手研發，而如今生成式AI已相當普及，其內容生成能力理應更加成熟。

最後在投放環節，分析發現，為規避社群平台的審查機制，該系統設計出「一人一機一套帳號」的養號方式，也就是1台電腦背後連接50台手機，每台手機各有1組完整的虛擬人物設定，包括個人檔案、電話號碼、IP位置等，並據此建立Facebook、Instagram、X等完整社群帳號組合，「在不同平台上都維持一致身分」，打造出極為擬真的網路水軍。

GoPro自動化運作四步驟。(唐若凌 提供)

東京大學和中國戰略風險研究所研究員唐若凌說：『(原音)它(GoPro)是用自然語言處理去感知資訊環境，並用GoIN工具對個人及組織進行比較精準的鎖定，用AI自動去生成內容，再透過10多個平台上擬人化的機器人去智慧分發。關鍵點是這一套迴路是不挑受眾的，所以同一套架構可以同時對準台灣選民、香港民主活動家、維吾爾人、美國記者、菲律賓教師公會等等，差別只在於餵進去的資料跟語言。』

認知作戰升級 將台灣人分成4類精準打擊

以台灣為例，文件顯示系統已建立170個政治人物檔案，前任及現任總統都在內，同時掌握相當於全台成年人口共2,300萬筆戶政資料。其中，台灣人被分成「頑固派、友好派、搖擺派、客觀派」4類後，系統將針對各組及其對立面量身打造敘事內容，以達到「分化、塑造」的認知作戰效果。

中科天璣已針對台灣個體層次進行詳細建檔。(唐若凌 提供)

舉例而言，針對主張主權的「頑固派」，策略是予以抹黑、孤立；針對主張接觸的「友好派」，則予以放大、獎勵；「搖擺派」因屬於可被說服的中間群眾，是主要戰場，策略為投放量身訂做的內容；至於分析者與記者所組成的「客觀派」，則透過餵框架的方式，讓中立報導向己方傾斜。

唐若凌強調，這套系統不僅能依據受眾量身打造敘事語氣與對話者身分、模仿一般人的發文行為與節奏，在AI協助下更可透過華語、台語、粵語等12種語言互動。細緻的「語言在地化」處理使得以簡體字辨別中國操弄的傳統方法已然失效，「這是當今現況與過往內容農場本質上的差異」。

唐若凌也指出，GoPro不只被用來應對台灣人、香港人、圖博人、維吾爾人、美國人，這套系統更隨著中國「一帶一路」政策深入「全球南方」，觸及南亞、東南亞、中亞，更遠至非洲與中東。他強調，這凸顯中國掌控輿論的強烈戰略意圖，「對台劇本已輸出到全世界」。

中國也在打選戰 民主選舉成操弄對象

此外，GoPro已具備每週產生選舉輿情報告的能力。洩露文件顯示，2024年台灣總統大選前的某一週，系統已追蹤63萬筆內容；唐若凌指出，這凸顯AI運用得以針對對手民主國家進行即時、人口級別的觀測與監控，非過往仰賴人力的模式所能企及。

不只台灣，洩漏文件更揭示中國對2024年美國大選的綿密掌握，唐若凌稱這幾乎是「競選作戰的指揮中心」。該系統不僅針對全體國會議員、右翼勢力、記者、學者專家、軍事組織、公司等12種類別對象建檔；更設有「選舉儀表板」功能，得以追蹤選舉熱度曲線、候選人活動熱區圖、支持者人口結構等細節。唐若凌說：『(原音)中共對美的對外資訊操弄已經從丟訊息進化成一個結構化的政治情報，那並不是鎖定抽象的一大群美國人，而是塑造美國輿論的具體個人。』

年底地方選舉 專家評估：無可避免將遭中國操弄

距台灣2026年地方選舉僅剩半年，講座中有民眾關心這套技術將如何影響台灣，又該如何因應？兩位講者均指，從洩漏文件來看，GoPro系統「全自動還是願景，只有部分功能上線」，且已曝光的假帳號也陸續遭Meta等科技公司刪除；然而，中國無可避免仍將持續運用類似技術干預民主選舉，台灣確實必須提高警覺。

在因應方式上，持續揪出假帳號仍是關鍵。除研究者外，一般民眾也能觀察特定操弄行為的特徵，例如帳號從健康頻道突然轉向談論政治議題、內容夾雜部分政策宣傳等；此外，學者也特別提醒近期帳號常佯裝成台灣人，例如聲稱「在國防部上班」或說著流利台語，這些都不能盡信。

唐若凌並提兩大建議。其一是培養「心理韌性」，也就是當接收到激起情緒的訊息時，第一個動作是讓自己冷靜30秒，他強調這簡單動作能避免自己落入對方帶風向的陷阱，有效奪回對情緒與認知的主導權。

其二是認知到「大量資訊疲勞轟炸」也是操弄認知的手法。他舉例，武統言論除了威嚇效果外，更重要的目的是讓民眾對此議題感到疲乏麻木；另有研究發現，當中共捲入較敏感的政治議題時，即會在社群平台X上散播色情內容，藉此稀釋其他政治論述。

總而言之，這份文件的曝光讓外界得以一窺中國認知作戰的技術細節與具體手法，有助未來持續精進相關因應措施，強化民主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