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針熱賣背後 製程毒害與針劑廢棄的環境危機

號稱減重神藥的「類升糖素胜肽-1」（GLP-1，俗稱瘦瘦針）席捲全球。胜肽藥物如日中天，市場規模超過百億美元。但專家提醒，胜肽藥物的製程使用大量具生殖毒性的有機溶劑，歐盟已嚴加管制，藥廠須加緊研發新製程，以免帶來環境災難。

模仿人體激素

胜肽（peptide）是胺基酸組成的短鏈分子，原本就存在人體，也可從食物中攝取。不同的胜肽肩負不同功能，如幫助消化、刺激排卵、調節血壓等。

藥廠研發GLP-1受體促效劑（GLP-1 receptor agonists），原本是為了控制第二型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擴展到減重、新陳代謝治療用途後，使用人數迅速擴張。

瘦瘦針、瘦瘦筆的主成分就是GLP-1受體促效劑。光在美國，就有近1/8的成年人，約4100萬人使用過GLP-1藥物。

除了減重，科學家也利用合成胜肽開發出治療癌症、醫美、動物用藥、改善農作等不同功能的胜肽藥物。

在減肥藥的推波助瀾下，2023年全球胜肽藥品市場規模已超過500億美元，預計2030年將超過700億美元。製藥公司投入數十億美元，擴大生產規模並開發新的胜肽。

然而，胜肽藥品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環境隱憂──製程會產生大量的有毒廢液。

製藥的有毒溶液

澳洲墨爾本大學胜肽及蛋白質化學教授韋德（John Wade）解釋，生產胜肽藥品主要使用固相胜肽合成技術（SPPS），先將胺基酸單元固定在樹脂上，再依序進行胺基酸偶合（Coupling）。這種製程可精準延伸胜肽鏈，適合工廠製程，但偶合與清洗的過程均使用了大量的有機溶劑。

他舉例，一般常見的小分子藥物，每生產1公斤，約須300公斤的溶劑。但製造GLP-1受體促效劑，每公斤約耗用14公噸的有毒有機溶劑，是一般藥物的40幾倍。

不僅如此，胜肽藥品製程最常用的溶劑還是具有生殖毒性的二甲基甲醯胺（DMF）。韋德表示，光是Wegovyg（又稱第二代瘦瘦筆）的主成份司美格魯肽，一年產量就有4公噸，產生的有毒廢棄溶液超過5.6萬公噸。若將市面上其它80多種胜肽類藥物全數納入計算，廢棄溶液十分驚人。

腦力激盪改革製程

DMF具生殖毒性，製程含DMF的工廠工人可能因長期接觸而有健康風險。歐盟2021年立下規範，限制DMF的空氣暴露濃度及皮膚接觸濃度。

《觀察家報》（The Observer）報導，長期接觸這類溶劑可能導致流產或生育力下降。「這是能夠改變生活的藥物，製程卻會產生具有生殖毒性的廢棄物。歐盟已經加以管制，未來還可能禁用。」英國生技新創Constructive Bio執行長沃洛德克（Ola Wlodek）說。

Constructive Bio正在研發不靠化學合成，而是利用細菌來生產GLP-1的生物方法。該公司已經獲得500萬美元的私人投資，正準備大規模生產。

韋德領導的墨爾本大學團隊與合作夥伴則嘗試以水取代有毒有機溶劑。他們發現，胺基酸與特定鹽類配對後，能在水中溶解。再搭配具親水性且可生物降解的固相載體（solid support），便能在水中合成胜肽，完全不需DMF。研究成果2月刊登於科學期刊《自然－永續》（Nature Sustainability）。

筆針塑膠垃圾

瘦瘦針的另一項環境影響是塑膠與藥物污染。GLP-1受體促效劑常見的給藥形式是筆針，外殼都是塑膠。

美國聖約瑟夫大學（Saint Joseph's University）食藥系教授詹布林戈（Thanigavelan Jambulingam）表示，GLP-1筆針使用者通常每週注射一次，1個月丟棄4管筆針。以數百萬名使用者來看，廢棄量十分龐大。

他提醒，這裡面還有針頭，不可當一般垃圾處理，然而，許多人不知正確的處理方式。若進了掩埋場，可能會污染土壤與水源；若隨意丟到垃圾桶，可能意外刺到清潔人員，甚至引發感染。

詹布林戈建議，強化患者教育，讓民眾回診或領藥時歸還用過的注射筆。長遠來看，藥廠應考慮開發可重複使用的注射裝置，或以可生物降解的材料替代塑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