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一個電鍍場童工,七十年後在異國以藝術家身分看著自己的痛苦與夢
文/犁客
2020年,安古蘭漫畫節的主題人物是日本漫畫家柘植義春,活動期間與他相關的講座和展覽有超過二十個,其中包括了一場兩百五十幅原稿的特展。
法國的「安古蘭漫畫節」是全球漫畫界年度盛事,舉辦期間會將山區小鎮安古蘭變成一個奇妙的世界,而2020年的安排,幾乎把安古蘭變成義春世界──柘植義春當然擔當得起這樣的尊榮待遇,畢竟他被視為與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相同等級的存在。
不過,如果你抱著閱讀手塚作品的想像翻開義春的漫畫,可能會大受打擊──手塚大多數作品都有造型討喜的角色和流暢的情節,義春大多數的作品都沒有;手塚大多數作品都有輕鬆正面的敘事基調(就算是核心主題很嚴肅的《火之鳥》、情節很黑暗的《桐人傳奇》、相當成人向的《MW》或《蒐集人種》,手塚都不會讓敘事基調變得沉悶),義春大多數的作品都沒有。
事實上,手塚和義春的人生幾乎完全處於天平兩端:手塚小時候家境不錯,一直唸書直到拿了醫學博士(雖然中間因為畫漫畫所以有點波折),義春小學畢業就去電鍍工廠做工(而且小學的時候因為家裡太窮所以在黑市做生意),手塚能去看寶塚劇場看戲的年紀,義春正為了活下去而打拚;手塚時常在不同的大眾刊物同時連載多篇故事,義春的作品大多在小眾另類的刊物裡流通,手塚成立了自己的動畫公司、作品打入國際市場,質與量都很驚人,義春有段時間好像都在發呆、有時一天沒畫出一頁──這樣講成好像手塚是某種人生勝利組義春是魯蛇,但手塚並不是那麼一帆風順(資金出過大問題、動畫公司後來垮了)、義春也不是完全那麼魯(雜誌為他做過特刊,他的作品很早就被視為「藝術」)。
或許這是相差大約十歲、分佔漫畫光譜不同位置的兩人,會被相提並論的原因。
無論是手塚還是義春,都是用生命創作的人。雖然關注的題目不同、表現的方式不同,但他們都試圖透過漫畫讓你注視這個世界的某一個點,再用情節帶你從那個點開始觀察世界;起始的著眼點不同、行進的角度和節奏不同,你看到的世界便會不同,而無論你在手塚作品和義春作品裡看到的有多大差異,那都只是真實的部分面向,因為有這樣的創作者,我們才得以將不同切面組裝、一點一點地貼近與理解人間。
手塚1928年生,1989年過世,剛過六十歲;其實年紀並不算大,但或許創作時燃得有點太過頭,畢竟在這段人生裡他手繪了超過十五萬頁原稿。
義春1937年生,從青年時代開始身心狀況就不算好;2020年安古蘭拿他當主題的時候,主辦方當然邀請了他,不過一來健康不佳,二來已經超過八十歲、長途旅行太勞累,再加上晚年深居簡出、不怎麼公開露面,1987年後就沒再發表作品了,所以主辦方一直沒宣布義春會不會到場。
開展兩天,有眼尖的讀者發現義春悄悄地現身特展會場,靜靜地看著原稿。一個日本電鍍場童工,七十年後,在法國以藝術家的身分,看著自己筆下的痛苦與夢幻、窮酸的幽默和坦白的惡念,越過時間重新綻放。
2026年3月,義春過世。
留下的貪癡欲戀,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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