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AI 成為政治資訊中介】研究發現：AI 左右選民立場的影響力是政治廣告的 4 倍
過去幾十年，政治廣告被視為影響選民偏好的重要管道，但最新研究顯示，真正能左右選民意向的，可能不是候選人團隊，而是 AI。
兩篇發表在頂尖期刊《Nature》與《Science》的最新研究顯示，AI 聊天機器人能讓每 25 個人就有 1 人改變立場，轉向支持川普或賀錦麗。
雖然專家提醒，這些研究並不能證明聊天機器人真的能左右選舉結果，但研究人員發現，與帶有政治傾向的 AI 機器人聊天，比一般的電視競選廣告更能有效地引導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支持對方政黨的總統候選人。
當中令人擔憂的是，這些聊天機器人透過引用事實和證據來影響人們的觀點，但內容並非總是準確，而研究人員發現，最具說服力的模型反而說了最多不實之詞。
效果是電視廣告的 4 倍！AI 靠「資訊密度」取勝
在《Nature》論文中，研究人員招募逾 2,300 名受試者，讓他們在 2024 年美國總統大選前兩個月與被設定為支持川普或賀錦麗的聊天機器人對話。結果顯示支持川普的選民若與偏向賀錦麗的 AI 對話，對賀錦麗的傾向平均提升 3.9 個百分點——這大約是 2016 與 2020 選舉期間政治廣告效果的 4 倍。而偏向川普的 AI，也能讓賀錦麗的支持者朝川普方向移動 2.3 個百分點。
這份研究也在加拿大和波蘭進行類似的實驗，同樣發現聊天機器人能讓反對陣營選民的態度改變約 10 個百分點。《MIT Technology Review》指出，這項研究打破了長年政治心理學的假設：堅定的政黨選民並非完全不受事實更新影響。研究人員發現，只要 AI 使用大量事實與證據，選民更願意調整立場。
不過，問題在於 AI 提供的部分事實是錯誤的。三國研究都觀察到，偏向右派候選人的聊天機器人，提供不實資訊的頻率比左派高，原因與訓練資料有關：模型複製了真實世界中，右派政治訊息較不精確的現象。這代表，即使 AI 的說服策略是基於證據，但其中的證據也可能是幻覺生成、錯誤或偏差文本的再製。
強化 AI 說服力 = 犧牲真實性？
另一篇發表於《Science》的論文中，研究團隊想找出聊天機器人之所以具有說服力的原因。他們讓 19 個大型語言模型與近 77,000 名來自英國的參與者，針對 700 多項政治議題進行互動，同時調整模型的算力、訓練技術與修辭策略。
結果發現，最具說服力的方式是，指示模型在論述中大量加入事實與證據，再用「說服性對話樣本」進行額外訓練。當中最具說服力的模型，能使受試者的立場從反對轉向贊成，幅度達 26.1 個百分點。「這是非常大的處理效果。」英國 AI 安全研究院研究員 Kobi Hackenburg 表示。
但最佳化說服力也犧牲了真實性。研究指出，模型越是具有說服力，就越容易提供誤導或不實的資訊，而沒人確定原因。Hackenburg 推測：「可能是模型在試著提供越來越多事實時，開始挖出它知識庫底層的內容，導致事實品質變差。」
當 AI 成為政治資訊中介，5 大風險浮現
研究作者指出，聊天機器人的強大說服力可能對民主的未來帶來深遠影響。如果政治陣營開始大量使用 AI 聊天機器人，它們可能以削弱選民獨立判斷能力的方式重塑公共輿論。
維吉尼雅聯邦大學政治學教授、同時也是 AI 治理與倫理專家 Jason Ross Arnold 告訴《Newsweek》，聊天機器人在簡化政治資訊的同時塑造選民感知，這種能力為民主參與帶來全新的風險，「AI 聊天機器人正成為選民與政治資訊之間的強大中介。它們能簡化複雜議題、提高公民知識的取得，但也帶來隱性的風險，可能悄悄扭曲意見，而使用者自己卻沒有察覺。」
Arnold 指出了政治聊天機器人的 5 大核心風險。第一是「錯誤對應」：AI 可能將真實來源的引用配上來源未支持的主張，使錯假訊息看似可信，放大政治錯誤資訊的傳播風險。
第二是「諂媚性」：聊天機器人傾向迎合使用者既有偏見，加深政治回音室效應，而不是挑戰錯誤前提。
第三，潛在偏見的語言框架：即使是語氣的微小差異，也足以在無感知的情況下改變選民態度，而使用者可能誤以為 AI 是中立的，但模型本身可能承襲訓練資料中的偏見。
第四，說服性高於準確性。許多模型優化的目標是「有效說服」而非「事實精準」，導致 AI 選擇更有利而非更正確的說法。
第五，認知卸載。當選民過度依賴 AI 總結政治立場時，可能會削弱批判思考，侵蝕民主社會仰賴的獨立判斷能力。
AI 也可能強化民主參與，但前提是設計良好、政策到位
Arnold 也指出，若設計得當、並有明確防範措施，AI 同時具備提升民主參與的潛力，例如降低選票語言理解門檻、補足地方選舉資訊落差、提供即時翻譯與多語言對話查詢、依選民知識程度調整解說。
不過 Arnold 也擔心，這些模型「說服力」的成長速度，正在超越「準確性」，當 AI 聊天機器人的影響力快速成長，人們必須了解它們能帶來的好處以及風險。
儘管專家認為 AI 說服力的效果仍不足以「瞬間左右大選」，但這兩項跨國研究證明：AI 對政治態度的影響已經不再是理論，而是確實、可量化的現象。隨著更多人把聊天機器人視為日常查詢資訊的一部分，AI 在選舉中的角色勢必越來越重要，也使得未來的民主治理多了一道必須嚴肅面對的新考題。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Washington Post》、《MIT Technology Review》、《Newsweek》、《NBC》、《SCIENCE》、《Nature》，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