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頭糖廠危機》造鎮計畫將摧毀上百公頃森林,百年文資變豪宅建地,地方疾呼抗爭
見證高雄百年發展的「橋頭糖廠」是重要文化資產,多次面臨開發危機。內政部營建署(現在的國土署)在 1992 年即提出「橋頭新市鎮」計畫,欲全面開發糖廠及周邊土地,在地方團體挺身之下,讓糖廠得以保留。
然而,隨著半導體產業進駐高雄,2020 年陳其邁在行政院副院長任內,再次宣布啟動「橋頭新市鎮」這個舊計畫,除徵收「中崎有機農場」開發橋頭科學園區;今年計畫繼續推進,預計開發橋頭糖廠周邊一百多公頃造林地,文化資產與都市防洪綠帶都將破壞殆盡,引發地方團體強烈抗爭。
計畫開發219公頃,打造商業、住宅區
依照高雄市府今年 5 月公告(註),橋頭新市鎮第三期開發面積將達 219 公頃,開發商業區及住宅區,配合雙捷運站,打造新的「TOD 商業發展核心」。
根據計畫內容,本案將藉由改造「典寶溪」水岸景觀,創造「優質水岸景觀住宅區」,並搭配橋頭糖廠文資保存區,形成新的文教休閒場域。然而這個計畫卻遭到市民團體批評為「毀林計畫」。
森林城市協會:毀林開路,破壞文資景觀,加重水患
高雄城市森林協會理事長莊傑任指出,本案最大衝擊是橋頭糖廠周邊一百多公頃都會森林,將因開發案而消失,計劃案也包括開闢寬達 60 公尺的「1 ─ 1」號道路,切割橋頭糖廠與五分車軌道的文化景觀,造成都市綠帶與文化景觀損失。
莊傑任指出,開發區內的典寶溪流域是易淹水地區,特別是橋頭糖廠周邊的造林地地勢低窪,每逢淹水時,他計算造林地具有容納 175 萬噸洪水的功能,一旦案開發計畫做為住商用地將必須墊高 1.6 公尺,勢必會加劇岡山、橋頭、楠梓等地淹水問題。
莊傑任:一期還有 84 公頃用地閒置,為何開發新案?
莊傑任指出,1992 年提出的橋頭新市鎮計畫,預估容納人口 23 萬人,後降為 17 萬,規劃四期先後開發。但 30 年過去,目前橋頭人口數也才 43320 人,人口規模根本不到計畫 1/4 。令他感到荒謬的是,「新市鎮一期」的高捷青埔站目前還有 84 公頃閒置用地,加上周邊楠梓、岡山的閒置土地,合計尚有 215 公頃用地,目前並無迫切的土地開發需求。
他認為市府不應毀掉上百公頃森林,開發需求不明的住宅與商業建地。相反的,若修正計畫保留橋頭糖廠與造林地的整體景觀,將可成為媲美澄清湖與大安森林公園,擁有大面積的都會綠帶,同樣可以帶動城市發展。
橋頭開發爭議不斷:以舊的造鎮計畫,為科學園區徵收土地
走出高雄捷運青埔捷運站,站外便是橋頭新市鎮第一期開發區,除了寥寥數棟近年興建的大樓外,仍有 80 多公頃大面積空地。莊傑任指出,橋頭近年的大開發仍是以過時新市鎮計畫為主軸,繪製一個不明確存在的需求,「為了開發土地而開發」。
除了第一期計畫多有閒置,位於高速公路東側的第二期計畫地,原本是「中崎有機農場」,由原高雄縣府向台糖承租土地規劃發展有機農業。2020 年,高雄市府就以新市鎮第二期計畫為草案,變更為橋頭科學園區開發,透過徵收台糖農地為手段,迫使原本中崎有機農場接受以地易地的方式遷移,引發社會極大爭議,有機農友淪為迫遷戶,十年的心血與努力毀於一旦。
莊傑任表示,2020 市府「修訂高雄新市鎮開發執行計畫」的檢討中,早已提及橋頭新市鎮開發計畫最大問題在於:「缺乏對產業發展的具體策略引導,易使得使新市鎮之開發淪為類似土地分配之目的,而對新市鎮之發展並無實質助益。」
蔣耀賢:高市府便宜行事,30 年前失敗的計畫,應重新檢討
橋頭糖廠外的橋頭老街因為在戒嚴時期發起第一起民主示威遊行,被黨外人士稱為「台灣民主第一街」,在 1990 年代,地方仕紳組織「橋仔頭文史協會」守護文化資產時,由蔣耀賢擔任橋仔頭文史協會的創會總幹事,成為橋頭文史運動的代表人物。
蔣耀賢表示,橋頭糖廠的保存運動象徵著 30 年來台灣經歷民主化、土地正義與社區營造的進步。一座城市擁有的文化資產、歷史記憶與森林綠地,都是公民所擁有,應該還給人民,不能再由國家任意使用權力,用最粗暴的推土機推平一切。
他也認為,90 年代提出新市鎮計畫是在威權時期的都市發展概念,當時認為由政府大筆一畫輾平一切,人口就會自動聚集到新市鎮,解決原本都市擁擠的問題,但新市鎮計畫已被證明是個失敗的計畫。
他批評,橋頭新市鎮計畫既已失敗,規劃程序上就應重新來過,但高雄市府便宜行事,繼續使用威權時代的都市計畫,以台積電、半導體產業為名,繼續剝奪台灣的土地資源與歷史文化。
都市學者:高雄正在翻轉城市形象,不該走回舊路
台北大學都市計畫研究所教授廖桂賢指出,都市發展應緊密限制在原有範圍發展,而非無限制向外擴張,才符合永續原則。對照高雄市人口近年並未顯著成長卻仍繼續擴張,這反映一種價值判斷,也可能是執政者的執念,必須要不斷開發,土地變成建地才能創造價值、挹注財政。
廖桂賢指出,即便台積電進駐,人口出現增長需求,目前也還有一、二期土地尚未使用,也可以在原本範圍增加開發密度,因此產業進駐並未提供開發新市鎮第三期的正當性。相對的,原本有的綠地、森林河川,都是都市非常重要的綠帶,除成為生態系統,也為都市提供降溫、碳儲存及淨化空氣的作用。
廖桂賢指出,典寶溪有氾濫問題,糖廠旁的森林形成天然洪氾區,如果依照開發計畫將河岸墊高開發住宅,是罔顧風險。
廖桂賢認為,高雄過去是重工業都市,近年城市形象大幅提升,橋頭糖廠過去的藝術氛圍結合都市森林與河川復育,將可以打造城市與自然和諧共存的典範。相反的,如果只是複製過去的開發道路,把綠地變成建地,這個開發只有大扣分。
藝術家:橋頭糖廠見證高雄文藝復興,應該停止剝削土地
廖桂賢所謂的藝術氛圍,指的是自 2001 年開始,為了保留橋頭糖廠的工業遺址,當時橋頭文史協會與一群藝術家透過藝術行動,爭取保留糖廠空間整體聚落的概念,成為台灣藝術界成功的藝術介入空間行動,也讓糖廠空間與藝術村相得益彰。
東海大學美術系副教授張惠蘭自 2001 到 2010 年,擔任橋頭糖廠藝術村藝術總監。她說,橋頭糖廠有百年糖業與歷史底蘊,保留完整的工業遺址。若經適當保存跟活化,可以成為城市藝術文化的象徵場所;但若任由都市開發把環境脈絡抹除,將是無法彌補的損失,且印證高雄 20 多年來仍然原地踏步,城市願景還是被眼前的利益壓垮,對此她感到惋惜。
共學團體:城市的進步在於尊重歷史、保留綠地,而非不停開發
糖廠還有一群特別的居民,他們是「親子共學高雄暖暖蛇共學團」,這裡聚集一群老師跟家長們,他們承租下糖廠一間員工差旅宿舍,每周間固定上課活動。雖然宿舍有些老舊斑駁,但共學團家長跟孩子們動手改造成為他們的「基地」,孩子在草地玩遊戲、踢足球、抓蚱蜢,整間糖廠都是他們的大教室。
唐雅鈴跟她的工作夥伴孫湄晴都是共學團的老師,她們認為糖廠園區保存許多古蹟與綠地森林,提供他們現地素材,讓孩子從糖業文化理解台灣的近代史。她們也策劃主題,讓孩子拜訪糖廠老員工,從對話裡親自體驗歷史,希望建立孩子獨立思考的思辨能力。
孫湄晴說,若依照市府計畫,將糖廠周邊森林夷為平地,蓋出新的大樓,將切斷原本保存完整的歷史氛圍與文化景觀。她認為橋頭糖廠是高雄的特色,也是城市的軟實力,城市的進步有更好的選擇,而非二元對立,更希望把這樣的價值觀留給下一代。
下一階段戰場:擴大公眾參與,以實際行動表達公民意願
目前橋頭新市鎮第三期計畫已經過公開展覽階段,下一階段將在內政部國土署審議,一旦審議通過就會繼續進行開發。但莊傑任認為,若沒有地方政府同意,內政部根本不可能啟動舊案,他認為現在的高雄市政府與內政部,兩單位應該負起責任檢討新市鎮計畫,停止錯誤的開發行為。
蔣耀賢認為新市鎮是威權時期的政策,民主化以後,城市土地開發仍充滿威權陰影,從大埔、中科到桃園航空城、社子島開發案以來,一直都是資本財團跟決策者的禁臠,必須透過公民力量,才能奪回城市發展的公民參與權利。,
為了讓更多市民了解這個開發案對北高雄生活環境的影響,連署團體成立【搶救橋頭糖廠百頃森林】臉書社團,希望喚起更多民眾能夠參與行動,為高雄保留珍貴文化資產,以及真正綠色的未來。(文未完,請點選這裡閱讀)
【連署】
搶救橋頭糖廠&百頃防洪森林 橋頭糖廠面臨高雄新市鎮第三期的開發計畫,將導致糖廠文化景觀、百頃森林(約十萬棵樹)、五分車、環頸雉等保育類棲地、市區少見的自然溪流遭受破壞,更造成典寶溪周邊更嚴重的淹水問題。我們提出雙贏方案,希望保有糖廠文史與森林,同時兼顧地方 發展,邀請大家一同連署搶救。
完整說明:https://www.fcat2020.org/post/forest-2512
註:「變更高雄新市鎮特定區主要計畫(第三期發展區開發)案」及相關「細部計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