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綱事件後的文革逆流

真正開罰郭德綱的，是北京

郭德綱因演出中改編《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遭武漢市文化和旅遊局以篡改抗戰歌曲為由處理。演出主辦單位被警告、沒收違法所得4萬8千人民幣並罰款48萬人民幣，劇場則被罰款11萬人民幣。《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誕生於1950年代，是紅色電影《鐵道游擊隊》主題歌。爾後逐漸被納入中國官方的紅色經典體系。

郭德綱案表面由武漢地方文化部門處理。但從中國實際的政治層面而言，郭德綱並非普通演員，事件也並非普通演出糾紛。郭德綱具有全國性知名度，以中國高度集中的文化管理體制來看，這種涉及知名藝人、紅色經典和意識形態的事件，處理意見通常是由中宣部和文化部拍板，再交由地方當局執行。

這樣做的核心目的，就是向中國文化界發出警告：紅色經典不能隨意解構、戲謔、調侃或者重新詮釋。這是在給文藝工作者畫紅線，立規矩。因此，郭德綱事件很可能是新一輪文藝界意識形態整肅的前兆。

出境新規與動員法將實施 文化精英勢必出走移民

中國的思想控制不斷加強，所產生的最直接後果，未必是公開反抗，而往往是沉默、退縮和離開。郭德綱事件可能加速中國文化與知識界的人員出走。近幾年，中國的企業家、專業人士以及文化精英已經開始低調向海外轉移生活重心，赴歐美等地居住。這其中，資產安全不穩，以及思想與言論空間的收縮，無疑是重要考量。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9月15日，中國新的出入境管理規定將正式實施；10月1日，修訂後的《國防動員法》也將生效。官方明確將民用資源的「徵收、徵用」納入法律。從人員出境到企業、設備、交通工具及其他民用資源，被納入國家動員體系。這加劇了中國社會對人身自由和財產安全的焦慮。

近期，越來越多中國精英選擇低調出國生活。安踏品牌前CEO徐陽七個多月前，對媒體表示，愛國不是噱頭，不是營銷手段，而是責任與情懷。結果近期，在中國出入境新規落地前夕，就在微信上宣佈因為家庭原因，舉家遷居美國洛杉磯。愛國情懷的保鮮期只有七個月，震撼中國網民。另外，以嘲弄毛澤東出名的歷史補教名師袁騰飛也據傳離開了中國。

郭德綱被罰後，心不死的文化人們，這下最後一點寄託也徹底死了。官方言論禁區擴大後，勢必引發中國的文藝工作者們對去國的選擇。

蠢蠢欲動的文革逆流

郭德綱事件真正帶來的警惕，是它所呈現出來的文革逆流邏輯。當局試圖用保護紅色經典的名義，來要求民眾按照官方規定的方式來理解文藝，用處罰的威嚇來要求大家按照官方的審美來生活。這種邏輯與過去文革時期對文化和思想的控制，有某種相似之處。今天的中國並不是1960年代的中國。社會結構、經濟環境和文化生態都完全不同。所以當局更加恐懼民間對傳統意識形態的挑戰。

毫不誇張的說，郭德綱事件是中國進一步強化思想與言論管理的信號。連郭德綱這樣被民眾喜愛的明星都被罰，則今後沒有任何文藝工作者可以豁免和例外。郭德綱罰單的背後，正是那條在不斷收窄的政治紅線。照這種趨勢持續下去，郭德綱也只是一個開始。

今年是文革爆發六十週年。當年的文化大革命，就是從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開始的。一部又一部電影、戲劇、歌曲、小說、詩歌，被扣上大毒草的帽子，連帶作者被批判，被勞改，被迫害。但如今，卻顯然沒有汲取文革的歷史教訓。可悲可嘆也。

作者》劉士直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