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輝達美超微台灣高層涉盜賣高階伺服器 中國背後主導3藏鏡人現形
基隆地檢署偵辦毒品走私案，意外查出輝達高階晶片伺服器遭盜賣中國，近日一口氣起訴8人，不但首度有輝達高階主管涉弊，美超微更是繼今年3月、共同創辦人張瑞滄遭美檢方起訴後，再度爆出高層人士遭控走私輝達晶片醜聞。檢方查出，全案疑有中方藏身幕後下單，並透過中國Leading及上海元浠2家公司取得貨源，其中Leading對台窗口為陳群萍及龍孝晗，上海元浠則是戴菲，3人透過台灣供應鏈尋找高階伺服器下單，以在台代管為幌子，再以低階主機掉包，伺機繞道第三地出境運往中國，3名中國買方身分首度曝光，加上有共犯未落網，專案小組正擴大調查。
8月24日，基隆地檢署歷經3個多月偵辦，查出美超微搭載輝達B300最新晶片的130台高階AI伺服器，遭中國國安單位利誘輝達、美超微及青雲等台灣科技業高層，勾結不法集團繞道日本、香港及印尼等地，大量轉賣至中國，不法獲利6.7億元。
小公司砸重金 交易不尋常
檢方揪出藏身幕後下單的中國Leading及上海元浠2家公司，分別由陳群萍與龍孝晗、戴菲充當窗口接洽，3人身分也因此首度曝光。由於另有共犯待查，檢方先以背信及偽造文書等罪，起訴輝達台灣分公司資深經理張登隆、美超微台灣子公司資深協理林長春、上櫃公司青雲科技總經理呂仰鎧等8人。
本刊調查，中國近年積極發展人工智慧（AI），對AI算力需求大增，然而，中國Leading公司規模不大，甚至沒有公開網站，卻一口氣下單逾百台B300伺服器，以市價估算約需48億元，交易規模與公司公開資訊明顯不成比例，專案小組懷疑，中國官方才是本案背後實際出資及控制者。
Leading公司知名度不高，但藏身幕後的龍孝晗大有來歷，他身兼中國寬恒科技副總，出身中國微軟，擅長GPU加速計算及機器人深度學習，中國近年積極發展人工智慧及機器人技術，不論科技交流或學術研討場合，幾乎都能見到他的身影，龍也憑藉科技業背景穿梭台商圈，成為本案中國買方的關鍵人物。
至於另家上海元浠公司，資本額人民幣一億元，主要從事AI算力伺服器及技術服務，才成立短短3年，去年又投資成立資本額同為人民幣一億元的晶元超算公司，聚焦人工智慧與高效能運算，2家公司均具AI算力產業背景。
鑽漏洞避審查 預謀性犯罪
由於美超微高階AI伺服器搭載輝達B300晶片，已被美方列為戰略性高科技產品，禁止輸入中國，包括產品流向、終端使用者及用途，均受輝達及美超微嚴格管控，買家不僅須經輝達審核列入「白名單」，若欲購買數量達8台以上，另須由輝達及美超微技術人員至機房現場勘查。
即便管制嚴格，涉案的3名台灣科技業高層，仍透過符合輝達供應鏈白名單資格的飛虎科技，取得高階伺服器配額，再轉手賣給中國買家。張登隆、林長春、呂仰鎧3人原遭羈押，全案移審法院後，法官裁定以400萬元不等金額交保，檢方不服已提出抗告。
檢方查出，全案是有計畫的預謀犯罪，第一階段由輝達、美超微及青雲高層勾結，聯手符合白名單資格的飛虎科技四處找尋中國買家，以高價出售搭載輝達B300晶片的AI伺服器；第二階段等買家確定後，再向是方電訊租用機房，佯裝伺服器都在台灣的假象；第三階段則將伺服器運至是方電訊，在是方共犯掩護下，矇騙前來稽查的輝達、美超微人員，最後找走私集團報關出境，分批繞道日本及印尼等地轉運至中國。
台灣高層勾結 設局搶配額
本刊調查，飛虎科技認為轉售B300晶片的AI伺服器有鉅額利益可圖，前年2月將一家位在日本的博心株式會社改名為ECTV公司，還製作精美網頁，半年後接到買家「李森奎」訂單，欲購買2台高階伺服器；美超微台灣子公司資深協理林長春得知此事後，除先告知飛虎有關美超微出售高階晶片伺服器的法遵審查規定，並聯繫輝達台灣分公司資深經理張登隆，協助飛虎取得該批伺服器配額。
不過，飛虎資本額僅800萬元，引起青雲會計師起疑，青雲總經理呂仰鎧急忙安排飛虎與青雲簽署合作協議，讓青雲先代墊飛虎購買伺服器資金，以規避金流審查，創造飛虎具有資力採購伺服器的假象。
為了順利出貨，前年9月，林長春與張登隆一起到是方電訊資料中心機房場勘，當初明明只打算承租2樓機房的一小塊獨立區域，僅符合2台伺服器的租用空間，且該區域最多僅能設置12座伺服器，林長春卻以電子郵件告知張登隆：「青雲替客戶申請B200 64套及B300 64套配額，其中2套有立即需求，請回信批准。」
幾天後，飛虎在購買2台伺服器的文件中簽署，承諾伺服器都在台灣安裝，保證不會出口至其他國家。不過，買家「李森奎」突然因資金問題無法履約，飛虎擔心白名單資格恐受影響，呂仰鎧得知後，為其引薦青雲過往的中國客戶，飛虎才得以認識中國Leading公司對台窗口陳群萍與龍孝晗。
雙方接洽後，陳群萍與龍孝晗發現有管道打進輝達、美超微與青雲在台銷售高階伺服器的供應鏈，直接開口下單購買B300伺服器128台。
浮報電力需求 造機房假象
飛虎如獲至寶，當時先進伺服器出口管制較為寬鬆，其先用報關方式，出貨2台伺服器給中國Leading公司，確認陳群萍與龍孝晗財力沒有問題。因較先進的B300伺服器更為搶手，飛虎與林長春、呂仰鎧討論後，決定把林長春先前向張登隆申請的64台B200全改為B300，飛虎形同握有128台B300可出貨。
此時，另一家不具白名單資格的長穎公司業者王凱平，得知代表上海元浠科技的中國友人戴菲在找管道購買B300，經呂仰鎧引薦認識飛虎科技。飛虎與林長春等人商量後，決定先將準備出貨的64台B300拆單，38台給陳群萍與龍孝晗，26台給戴菲，全都循一般報關方式出貨，一轉手即賺取鉅額價差。
這筆訂單讓飛虎大賺一筆，不惜砸下重金招待張登隆等人赴日本橫濱出遊，除了大啖美食、享用美酒，還找來日本AV女優作陪。有了第一階段的合作默契，第二階段準備出貨的64台B300，則在今年3月間運到是方電訊暫放，並佯裝成設備最終安裝地點。
是方電訊承辦窗口蔡依達則循相同手法，提供報價單充當合約書給青雲，居然也蒙混過關。原本報價單估算的電力使用為100KW，後經林長春修改為1.3MW，再送交張登隆檢視，前後整整相差13倍，為的正是藉由浮報電力需求，製造上百台伺服器進駐是方的假象。由於現場空間、機架、電力及網路頻寬皆與報價單明顯不符，相關稽查人員卻沒人質疑或通報，顯得格外異常。
低階主機掉包 外觀難察覺
此外，該批高階伺服器運至是方電訊後都沒有拆封，先放在2樓機房地板及7樓倉庫；林長春等人另運來其他低階伺服器主機趁機掉包，再進駐機房。由於假的機殼外觀同樣有線孔插座，一整排主機看來相當壯觀，加上一堆排線插上，正常運作下燈都會亮，即便是專家，一時之間也難以察覺有假。
張登隆等人的案外案也跟著曝光。檢方查出，張登隆明知是方電訊現場根本沒有進駐100多台伺服器，卻以讓B300伺服器發揮效能為由，要求飛虎向另家凱穩公司購買2.3億元的網路設備，呂仰鎧深知飛虎財力不夠雄厚，出面替飛虎求情，張登隆卻堅持一定要買，其資金流向及採購目的，成為檢方另一調查重點。
不僅如此，檢方還意外查出呂仰鎧掏空青雲資產近4,000萬元。事件起於林長春昔日在政大EMBA的同學、昆泰電子公司負責人何宗倫，有意參加青雲私募案，在林長春引薦下認識呂仰鎧。
出口許可證明 造假被抓包
林長春與呂仰鎧明知該批盜賣至中國的B300伺服器未在台安裝相關網路或電子配線，竟還假冒與昆泰簽訂配線安裝及設定服務的外包合約，導致青雲匯款3,915萬元給昆泰。昆泰除了開立假發票，收到款項後，還以現金提領方式將錢交給呂仰鎧，直到青雲遭搜索事件曝光，何宗倫才主動到案抖出內幕，大爆呂仰鎧掏空公司真相，顯見青雲內控機制已經失靈。
到了今年4月初，飛虎先運走8台伺服器，並報關出口至日本，再轉運至上海元浠公司；而其他56台伺服器運至關務署台北關準備出境時，海關察覺有異，要求代辦的游姓業者必須提供「經濟部戰略性物資出口許可證明」才能放行，游與王凱平等人討論後，竟異想天開以電腦合成文件，海關人員登錄電腦一查，發現證明文件造假，立即通報相關單位擴大調查。
飛虎幕後老闆陳明傑聞訊，緊急逃亡中國藏匿、至今未歸，已被通緝。檢方也指揮海巡署擴大調查，才讓這起高科技晶片走私案露餡。另一方面，林長春與美超微副總杜啟宇的對話顯示，公司內部對飛虎交易過程恐知情，加上輝達、美超微及青雲3公司都未對自家員工提告求償，相關內情仍待釐清，是否另有共犯，也成檢方持續追查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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