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人，更要留下錢：中國出入境新規背後的經濟盤算
留住錢袋子的一套「組合拳」
9月15日，中國開始實施修訂後的出入境新規《國務院關於出境入境管理的規定》。如果把它與今年中國早前推出的跨境證券整治、對外投資管理以及境外資金監管政策放在一起看，會發現這是中國正在逐步建立一套涵蓋資金、企業、技術、人員乃至移民服務的綜合跨境流動管控體系。
持續的社會管控和新冠疫情，讓中國經濟沒有恢復活力。2025年，中國全年固定資產投資下降3.8%，民間投資下降6.4%。曾經視為地方財政血脈的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達17.2%。今年1至7月，中國固定資產投資進一步下降.7%，民間投資下降9.4%。同期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只增長1.2%，顯示內需不振。
中國境內投資以及傳統產業吸引力下降之後，企業、富裕家庭以及部分中產階層尋找境外資產配置渠道。其中，美股市場和港股市場頗受中國投資者青睞。於是，跨境券商和境外銀行為中國投資者提供服務的業務日益興盛。民間個人與企業的資金開始流向境外市場。有跨境投資的企業也不讓海外結算資金回籠國內，而是持續進行海外投資。裡面的錢走出去，外面的錢不回來，這種局面令中國政府不悅。
今年5月22日，中國證監會、公安部、人民銀行、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外匯管理局等八部門聯合發佈《綜合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活動實施方案》，開始整頓為企業與個人提供跨境投資服務的機構。幾個知名跨境券商老虎、富途、長橋被調查。政策直接波及到香港。香港金融監管機構、證監會和各大銀行同步強化對中國大陸客戶投資帳戶的審查。香港的銀行開始要求大陸客戶提交資金來源聲明，確認支持投資活動及相關結算的資金為中國內地以外的合法來源。
對從事海外投資的中國企業來說，境外投資往往涉及子公司、海外併購、股權交易、技術轉讓以及跨境資金結算。原本已經完成境外結算、準備繼續用於海外投資的資金，在中國官方整頓措施的衝擊下，為了避免處罰，不得不將資金回籠到國內。
但中國方面顯然覺得還不夠。6月發佈、7月1日生效的《國務院關於對外投資的規定》，進一步把這種管控明確化。中國境內的企業與個人的境外投資，必須接受政府的監管，「影響或者可能影響國家安全」的投資，包括資產和技術轉讓將被禁止。
到了9月15日實行的出入境新規，管控進一步延伸到「人」。企業家、金融從業者、科技人員以及涉及敏感技術的人員，要面對更加嚴苛的出境審查，企業海外投資所需要的人員流動、技術交流和境外管理，都可能增加新的制度性成本。
留下買路錢 衝擊移民業與海外華僑
在出入境新規的影響下，移民仲介產業受到極大衝擊。不少中國移民業者在網路上反映，移民機構和人員，今後要實行備案管理。公司本身還必須建立完備的客戶檔案體系，以便政府機構隨時調取。更值得注意的是，涉及公職人員、軍隊人員等群體時，移民業者被警告不得為他們提供服務。換言之，在今後的中國，政府將會透過移民公司，隨時知道誰打算跑路移民了。
中國移民大軍長期存在「移民不移家」現象。部分中國人取得海外綠卡甚至外國護照後，仍長期生活、工作或持有資產於中國境內。中國法律本身不承認雙重國籍，因此當境外身分與境內外資產被放到同一個監管框架下，這些人的身分安排、納稅狀況和資產來源，都可能面臨更加細緻的核查，可能要補繳的稅款將不會是小數字。通俗一點講就是：要移民跑路可以，但是要留下買路錢。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中國企業家甚至普通投資人，過去經常使用「實質商務＋旅遊簽證」的方式進行境外經濟活動。出入境新規把出境事由的真實性作為審查依據，意味著「人為什麼出去」會被邊檢嚴格審視。一旦被認為出境目的與申報材料不符，便無法離開。這對需要頻繁往返海外的企業家、投資人以及跨境商務人士，影響尤其明顯。近期在中國各大出境機場口岸，邊檢人員「勸返」出境者的案例不斷增加，甚至被當作工作業績而大加宣揚。
防禦政策難擋人心離散
中國出入境新規，本質上是衝著「錢」。錢要出去，就需要企業家、投資人、技術人員和管理者走出去。現在人走不出去了，配合中國的證券監管、外匯監管、對外投資審查、技術出口管制，錢也就走不出去了。這是中國在投資和消費需求偏弱背景下實施的防禦政策。
但有用嗎？說白了，這套政策短期確實能堵住中國人移民和資本外流的合法通道，但堵得住地上，卻未必堵得住地下。合法渠道被官方卡死之後，中國的地下金融、地下換匯和各種灰色資金通道反而會更加活躍。因為中國人「錢要出去、人也要出去」的意願沒有消失，只是從檯面轉入地下。
而檯面下的經濟賬，是官方無法用普通統計手段去衡量的。因為人的內心，如何能量化？錢要走，人要走，根本是心已經先走了。就像2022年上海新冠封城時，面對防疫人員警告拒不隔離可能影響考公務員和家庭三代人時，那個年輕男子最震撼的回應：放心，我們是最後一代。
最近在中國網路上，流傳這樣一段話：人最厲害的能力，就是跑路，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能跑，它都算一個超強的技能，如果你在一個環境待不下去了，煎熬和消耗且毫無未來可言，就不要硬著頭皮繼續待下去，因為會把你消耗死，也不要聽專家亂說，靈活的走位，可以避開世界上的大部分問題。
作者》石一同 時事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