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迪士尼公主總是沒有媽媽？(三) (完)：長大成人的路上，總是缺少溫暖的母親懷抱

導演的個人遭遇，以及他的情緒反應，絕對會反應在他製作的電影之中。華特迪士尼 (Walt Disney) 在 1938 年遭遇了母親去世的意外事故，這讓母親總是在迪士尼動畫電影裡缺席的奇妙現象，似乎不再是一種巧合，而是華特個人不形於外的悲痛，一種被隱喻與轉化的設定。可是，儘管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又合理──華特迪士尼在世時對每部迪士尼動畫都有絕對的主導權。我們仍要告訴你，事實的真相似乎並非如此。

先複習上一集：[為什麼迪士尼公主總是沒有媽媽？(二)：在人生光榮的台階上，面對最黑暗的愧疚](https://news.agentm.tw/48965/為什麼-迪士尼公主-沒有媽媽-二-華特迪士尼 逝母/)

早在不幸之前，「母親」早已缺席迪士尼童話

其實從沒娘孩子開山始祖《[白雪公主](https://news.agentm.tw/48965/為什麼-迪士尼公主-沒有媽媽-二-華特迪士尼 逝母/)》(Snow White and the Seven Dwarfs) 便看得出來，我們提過，這部動畫電影的製作期長達 4 年，代表這部 1937 年底首映的電影，老早於 1933 年便付諸製作。當時華特的母親芙蘿拉 (Flora call disney) 仍然在世，而《白雪公主》沒有母親的設定也早在當時就已經確定。

不只是《白雪公主》而已，當時的動畫電影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與時間資源製作，在芙蘿拉遭遇不幸之前，迪士尼公司早已經在製作未來幾年後要上映的《小木偶》(Pinocchio)、《小飛象》(Dumbo) 與《小鹿斑比》(Bambi) ──這些電影裡都沒有母親。

《小飛象》。

而這些電影的劇本早在公司老闆母親過世之前，就已經確認、編排、設計成分鏡表了，以 40 年代動畫技術的發展程度，如果悲痛欲絕的華特迪士尼，要求立刻修改劇本除掉斑比的母親，是一件困難到幾乎不可能的任務──進度可能會大幅延後數個月至數年。也就是說，在華特失去母親之前，迪士尼公司已經至少製作了 3 部沒有母親的動畫電影了。

再者，迪士尼動畫電影並非全然原創的作品，大多改編自耳熟能詳的兒童故事或是鄉野傳奇。這種習慣早在華特迪士尼自己早年實驗性的作品裡就可以發現，他第一部自主製作的卡通，就是改編自格林童話的《小紅帽》(Little Red Riding Hood)。華特大量地取材格林童話、英國童話與歐洲兒童文學，這是他從卡通大師保羅泰瑞 (Paul Terry) 的一連串《伊索寓言》卡通短片中學習的訣竅。

寓言與童話可以呈現更多喜劇元素，能夠更快吸引觀眾，這些小故事輕薄短小的篇幅內容，更適合快速地製作成數分鐘的短片。這是想靠商業卡通廣告短片，在廣告業存活的華特迪士尼，思考出的致勝捷徑。

華特迪士尼的第一份商業廣告──推銷自己。

但這條路線雖然說來簡單，在華特的筆下卻有不簡單的發展。他不是照本宣科地把童話故事畫在賽璐璐片上就了事，華特迪士尼早在 20 年代，他才只有 20 歲出頭的年紀，就懂得以現代風格去改編這些百年老故事。這些改編讓舊故事有新風味，也能讓已經熟悉童話的大小讀者們，快速地被華特插進的新笑話所吸引。至今你仍能在所有的迪士尼動畫中找到華特當年的小聰明：找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作為題材、增加新的社會議題或是按照現代世界氛圍改編，最終成為迪士尼金字招牌的有趣作品。

華特迪士尼第一部短片卡通作品《小紅帽》：

沒有爸媽的孩子才能夠成長？

當年在華特迪士尼仍然對動畫製作一竅不通時，他就深深被前輩馬克思弗萊徹 (Max Fleischer) 的短片卡通所吸引。弗萊徹正是《大力水手》(Popeye) 與《貝蒂娃娃》(Betty Boop) 等作品的原創者，弗萊徹的卡通風格與後來的迪士尼截然不同，充滿了黑色幽默或是情慾等成人元素──貝蒂娃娃是一位擁有性感魅力的美女，而大力水手卜派總是叼著菸斗，把人揍到半天高。但是這些元素並未連帶地進入華特的影像世界中，除了黑色幽默之外。

《貝蒂娃娃》

也許是因為這點帶點危險的戲謔風格，讓華特迪士尼愛不釋手，讓他在選擇創作主題的童話基底時，也刻意選擇充滿冒險氣味的故事。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或是《小紅帽》這樣的故事，比起《北風與太陽》或是《烏鴉喝水》更加具有戲劇效果，更容易獲得觀眾的認同。但是，冒險風格的童話故事，也往往沒有父母角色的存在──沒有爸媽的孩子才需要冒險。

冒險少年──

而早在華特遭遇喪母之痛以前，他從 1921 年的《小紅帽》開始，便已經偏好這些充滿冒險的童話故事：包括《愛麗絲夢遊仙境》、《傑克與魔豆》、《鞋帽劍客》等等。在他創作出幸運兔奧斯華 (Oswald the Lucky Rabbit) 與米老鼠 (Mickey Mouse) 之前，這些一頭往未知危險裡衝的童話人物，就已經是華特筆下的主角了，而在這些作品裡，原本母親的存在就已經可有可無。

1923 年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實驗動畫人物與真人合成的效果。

所以，事實揭曉，華特迪士尼對母親的哀痛逾恆，並不是造成迪士尼動畫電影永遠沒有媽媽的原因。迪士尼影業監製唐漢恩 (Don Hahn) 的推論事實上只正確了一半：華特對母親的自咎情緒的確糾纏他往後的人生，但是迪士尼動畫缺乏母親角色的主因，卻是為了「成長」。

有些好事者甚至會認為，漫威電影會成為當今好萊塢最善於塑造角色的電影，全歸功於迪士尼的數十年功力傳承。這種說法當然是牽強附會，但相對地，也說明了迪士尼動畫對於塑造角色的獨到功力。正如漢恩提到的：

「迪士尼動畫的主題大多與成長有關……為了要把這樣的故事塞進不長的電影裡，最快讓主角成長的方式，便是讓他們的父母離開。」

父母戲份低 在艱困環境才能獨立求生

在華特喜愛的冒險童話裡，身陷異境的主角都被迫學習各樣父母沒教的生存技能，而這正是成長的艱難道路──這條道路最終通往的成功，完全是主角自己掙來的甜美成果。

看看辛巴──

即便在《小鹿斑比》的原著裡──1923 年由澳洲小說家菲利斯薩爾頓 (Felix Salten) 撰寫的小說《斑比》(Bambi, a Life in the Woods) ──一夕間失去母親的斑比，也得盡快學習各種求生技能，才能在寒冬森林中活下去，並免遭其他成熟同類的霸凌；《小木偶》的皮諾丘也得體認到，只有遵循他的良心行事，才能讓他避免踏上更多充滿惡意的險境；《小飛象》的呆寶也得學會不依賴虛有其表的幸運符，而是靠著自信的力量，才能遨遊天際。

《小鹿斑比》原著。

迪士尼公主以及主角們昔日公式設定即將翻轉

如今我們已經習慣，少年小說幾乎等同於成長小說。不管是《哈利波特》(Harry Potter) 或是《艾莉塔：戰鬥天使》(Alita: Battle Angel)，這些以少年少女為主角的電影裡，總是會大幅降低父母親的戲份，而讓嚴苛的環境成為他們的導師，引導他們走向自己真正該成為的「大人」。也許，華特迪士尼早在很久以前，早在他被迫與摯愛母親別離之前，就懂得了這個寶貴的道理。也許芙蘿拉辭世帶給迪士尼動畫工作室最大的意義，是讓華特迪士尼發揮他 200% 的工作能量，往後幾年直到 40 年代，爆發了驚人的創作力，甚至在二次大戰時期仍然製作許多支持美國軍方的政宣作品。

華特迪士尼與母親芙蘿拉。

這就是為什麼迪士尼動畫裡總是沒有母親的原因，這個問題有一個最具戲劇效果的錯誤答案，與一個闡釋迪士尼作品之所以深刻迷人的真正答案。無論如何，如今的迪士尼正試著改變這條公式，因為不再只有孩子們會喜歡童話，當年沉迷迪士尼動畫的小小粉絲們，如今也已經成了孩子們的父母。像是《黑魔女：沉睡魔咒》(Maleficent) 裡就對母親角色作了顛覆性的改編，迪士尼在 80 年傳奇之後，也已經從顛覆古典童話，進化到學會了顛覆已成經典的自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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