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特寫】史恩康納萊：那位史上最偉大 007 情報員到底去哪了？好萊塢不再是他喜愛的形狀，於是永遠說「絕不」
我們常聽到「真男人」這三個字，卻沒想過誰才是元祖真男人，我想自 70 年代至今，答案也許只有一個，他是史上最偉大的情報員 007，有人票選他是「最偉大的蘇格蘭人」、有人尊稱他是「蘇格蘭國寶」。1999 年，時人雜誌票選最性感的男人，不不，他們不是票選年度最性感男神，他們是票選 20 世紀最性感男神，他輕鬆獲得冠軍。2000 年，他正式受封為英國王室爵士，女王跟前最忠實的情報員暨最叛逆的蘇格蘭人，成為英國流行文化裡最令人難忘的臉孔。他是誰？當然只能是史恩康納萊 (Sean Connery)。而在受封的 3 年後，我們幾乎永遠地失去了他。
史恩康納萊最愛的 007 電影《第七號情報員續集》(From Russia with Love)。
為什麼我們再也看不到康納萊了？考慮到這世界對他的崇拜之情，他的消失實在不可思議。 1962 年電影《最長的一日》(The Longest Day) 裡，他只是參與諾曼第戰役裡的其中一位軍官，幾個月後的電影《第七號情報員》(Dr.No)，嚴重錯誤地教導全球觀眾，情報員其實是風流倜儻的正義使者。
讓我們用《黑巖喋血記》(Bad Day at Black Rock)來歸納 50 年代的諜報電影：抑鬱、陰沉、步步危機。但是詹姆士龐德的世界不是這樣，那裡的確也是步步危機，但是康納萊臉上始終似笑非笑的輕薄表情、還有一秒解開胸罩的金手指與堪比一拳超人的鐵拳，讓 007 電影過度美化了間諜這份工作。CIA 從此皺起眉頭、MI5 持續被質疑，他們把 MI6 藏在哪裡。
詹姆士龐德：從此間諜不再只是黑白。
我們知道某些好男兒被湯姆克魯斯騙去從軍，但我們無法統計，全球自 60 年代起有多少好兒郎，被康納萊與他的龐德騙進情治機構。我無法三言兩語解釋龐德的魅力，但我可以提醒你，康納萊不但是史上第一位龐德，他還演了 21 年共 7 部 007 電影，是史上就任最久的龐德。53 歲時上映的《巡弋飛彈》(Never Say Never Again) 裡，他已經掩不住老態，況且《巡弋飛彈》根本就是《霹靂彈》(Thunderball) 重拍，但是當康納萊穿上那一身「間諜神裝」時，很難否認，仍然能夠聞到那股殘留的純爺們魅力。
《巡弋飛彈》。
但是如果只用龐德來定義康納萊，那實在是太浪費了，他的非龐德電影也非常精彩，與好友米高肯恩 (Michael Caine) 合演的《大戰巴墟卡》(The Man Who Would Be King) 是浪漫又諷刺的冒險史詩；《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 他是怪脾氣又不失幽默的書呆子教授老爸；
在台灣看不到《大戰巴墟卡》。
與聖女赫本 (Audrey Hepburn) 合演的《羅賓漢與瑪莉安》(Robin and Marian) 是罕見膽敢鋪陳英雄遲暮的大膽顛覆；《魔龍傳奇》(Dragonheart) 與《時空英豪》(Highlander) 裡，他都是饒富智慧又風姿不減的魅力長者。他入圍過奧斯卡最佳男配角、他挽救了麥可貝的事業與信心，他帶給你很多很多美好時光。
兩大影壇偶像合演的《羅賓漢與瑪莉安》令人唏噓。
《天降奇兵》成康納萊的退休之作
所以，2003 年的《天降奇兵》(The League of Extraordinary Gentlemen)，成了不可饒恕的罪。在演完這部電影之後，我們幾乎無法在大銀幕上再次看到史納萊。沈寂數年後，2006 年他接受美國電影學會的終身成就獎後、與 2007 年他接受《好萊塢報導者》 (the Hollywood Reporter) 採訪時雙雙承認，自己已經從演藝圈引退了。這代表，一塌糊塗的《天降奇兵》竟然是康納萊的封刀退休之作，這部欺人太甚的爛電影，竟然還可以在「難看」之外加上更不可饒恕的罪。
《天降奇兵》
《天降奇兵》粗暴改編漫畫大師亞倫摩爾 (Alan Moore) 的神作已然該死，但導演卻是我們喜愛的超英雄電影復興契機《刀鋒戰士》(Blade) 的史蒂芬諾瑞頓 (Stephen Norrington)。只是似乎《刀鋒戰士》已經完全用罄諾瑞頓的才氣，而讓他只能荒腔走板地處理《天降神兵》。康納萊完全可以作證，他憤怒地控訴諾瑞頓，彷彿在暗示我們他退休的原因：
「（諾瑞頓）拿了 8 千 5 百萬美金在布拉格執導《天降神兵》，很不幸地在那之前，他應該先去醫院檢查，因為他早就應該因為神經病而被關起來……所以我們盡可能地挽救這部電影，我最後還得出很多力幫忙剪接與挽救這部電影。」
《天降奇兵》
當然，《天降奇兵》已經無藥可救，史蒂芬諾瑞頓就此被中止了導演生涯。但即便諾瑞頓就是所謂的一片導演罷了，康納萊還是可以跟其他更有資歷的偉大導演合作，例如與他合作過《聖戰奇兵》的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ielberg)，但是看來，即便是史匹柏，也無法讓他放棄退休的決定——他認為史匹柏並不看重他：
《聖戰奇兵》
「我跟史匹柏談過，但結果並不好，他並沒有慷慨地給我一個好角色，不是一個值得我放棄退休並重返沙場的角色。而且他們決定將整個系列的故事導向另一個新的方向，那個方向裡印第安納瓊斯的父親已經不再是重要角色，所以我建議，他們何不乾脆在電影裡處死亨利瓊斯，這樣對這個角色也算有個善終。」
《聖戰奇兵》：好萊塢沒有拍過比這更能詮釋「談笑用兵」的片段。
我們其實不知道康納萊指出的印第安納瓊斯「新方向」是什麼，因為我們後來看到的《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Indiana Jones and the Kingdom of the Crystal Skull)，已經是劇本數年來修改無數次的結果，而事實是《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也不令人感到多滿意，更何況故事竟然將考古秘辛的謎底導向只是外星人的遺產，這對畢生鑽研古籍遺物的亨利教授來說，無疑等同是在宣判他的死亡。
很少人懷念《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已經上映超過 10 年這件事。
事實是，儘管康納萊可以排除那些影壇菜鳥導演，而他也的確想與喬治克隆尼 (George Clooney)、史蒂芬索德堡 (Steven Soderbergh)、或是西恩潘 (Sean Penn) 這樣尚未合作過的優質電影人合作，但是，如今好萊塢的兩難卻讓康納萊進退兩難：好導演未必端得出吸引康納萊的角色，而只想賺錢的電影公司，又只想消費康納萊的殘餘男神魅力，拍些大而無當的電影——就像《天降奇兵》。
《絕地任務》幾乎是他還算滿意的菜鳥導演電影了。
就像他說過的，
「如果我一定要復出拍電影，那一定是一部印第安納瓊斯電影」。
但是最後，印第安納瓊斯電影卻只能給他打醬油的角色。好萊塢主流電影裡，老人角色不是《北斗神拳》裡保護種子的老爺爺、就是被拳王拉歐幹掉的老爺爺：他們通常都只是主角的墊腳石，用來試驗魔王的力量有多強、或是激發英雄戰鬥的勇氣，而無論是哪個角色，老爺爺都一定得先死（通常在電影演到一半時）。《刀鋒戰士》是如此、《星際大戰》(Star Wars) 是如此。老演員們飾演這種免洗角色，諷刺地看來只是在尸位素餐而已。
《時空英豪》裡飾演主角的恩師。
康納萊的知心（與壞嘴）好友米高肯恩講得更直接：
「電影圈已經淘汰史恩康納萊了，因為他堅持不甘只演老人小角色，而他們也不想提供那種可以跟年輕美女談戀愛的機會給他。」
《俄羅斯大廈》與《將計就計》裡與年輕女星搭配仍有魅力。
良禽無良枝可棲，更糟的是，又實在棲不下去那些不良之枝。他對電影公司更沒好話可說：
「我已經受夠白痴了……真正想拍電影的人，與那些有權決定製作電影的人，兩者理念的差距鴻溝已經越來越深。」
他並不認為現在好萊塢的電影公司，將製作好電影作為企業的最高目標，而是反過來，想要製作可以賺錢、並且可以賺很久的電影（例如無止盡的續集）。說實話，50 年來，康納萊已經演了不少爛片、還有不少只是為了賺錢的爛電影，如今他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重蹈覆轍。
《獵殺紅色十月》沒有康納萊，沒人相信這台潛艦有那麼神。
他與米高肯恩是性格截然不同的好友，肯恩幾乎是為了彌補童年貧窮苦日子的缺憾，而在 70 歲之後也繼續努力工作（有點蝙蝠俠的味道）。但是康納萊不同，他更快成為世界巨星，賺錢並不是困擾他的問題——更何況他還有惡名昭彰的逃稅嫌疑。一部爛電影讓他鐵了離開影壇的心、而許多好導演無法說服他、爛電影公司又想利用他，最終，就像他在電話裡跟肯恩說的：
「不，我再也不拍電影了。」
諷刺的是，康納萊離開龐德的最後一部電影《巡弋飛彈》，原片名就叫《永遠不再說絕不》。如今康納萊即將迎接 90 歲高齡，距離他最後一次表示引退，又過了 13 年，這 13 年來，好萊塢並沒有變成康納萊喜歡的形狀，也許，這次絕不真的是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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