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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老闆睡街頭!「台北最窮木工班」道窮人越跌越深困境:貧窮最可怕的,不只是「沒有錢」

風傳媒

更新於 2020年07月22日04:36 • 發布於 2020年07月22日00:50 • 謝孟穎
「他們曾經想成為好爸爸、好員工、好老闆,但,他們『失敗』了…」一個人為何會流落街頭,大眾想像是不工作、不努力,解決方式亦是叫街友去工作、去努力,然而在萬華蹲點超過5年、服務無數貧窮人的他們看來,貧窮可怕的,不只是「沒有錢」而已..(示意圖,謝孟穎攝)

「大家會想像遊民要找工作、要回歸家庭,但,他們會成為遊民,就是各式各樣很複雜的原因交雜在一起導致──他們曾經想成為『好』爸爸、想成為『好』員工、『好』老闆,但,他們『失敗』了……」

一個人為何會流落街頭,大眾想像是不工作、不努力,解決方式亦是叫街友去工作、去努力,然而在萬華蹲點超過5年、服務無數貧窮人的「夢想城鄉營造協會」木工班成員EJ(謝宜潔)與猴子(古明韻)看來,貧窮最可怕的不只是「沒有錢」而已,而是整個信心、對未來的想像都被腐蝕掉了。

當社會對「成功」有標準答案、不允許所謂「失敗」時,一個人就會被一點轉折步步推向深淵──EJ看過一位大姐年輕時未婚懷孕向家人求助卻被罵「丟臉」、此後養成再也不敢求助的個性,也有位曾經的土木工程包商老闆經歷倒債、兒子離家出走、之後長達4年在街頭喝酒喝到彷彿血管都流著酒精。

當一個人對未來沒有盼望,申請低收入戶、到就業服務站求助都是太過遙遠的「跳級」,而夢想城鄉的木工班與藝術創作,想與貧窮人一起做的就是慢慢來、慢慢修復受傷的心,慢慢不痛了,才有重新站起的力氣。

不被允許「失敗」的社會:好像有個「成功」的模板,不成功,就是「失敗」

堪稱「台北最窮木工班」的夢想城鄉本部位於剝皮寮歷史街區,此地昔日曾為萬華底層勞動者、老年人喝茶歇息的長壽號茶桌,今日則是以木工班、藝術創作、導覽課為運作核心,在南機場工作室裁切廢棄木棧板重生為傢俱、小物,在客家文化園區則利用該地倒下來的木頭做出筆筒、相框、小盒子──一切曾經遭到遺棄的,都能在夢想城鄉得到重生,包括人。

夢想城鄉的「學員」主要為經濟弱勢與街友,問起學員來這裡之前發生什麼事,猴子說每個人都滿不一樣的。例如老嬉皮從前曾是土木工程老闆,蓋電塔、包工程、養活一大批工人,卻因為合夥捲款開始負債,之後變賣家產、替人監工、最後變成打零工;又因為老嬉皮當老闆時四處漂泊,沒有陪伴孩子也不知道怎麼跟孩子相處、動輒打罵,後來兒子也離家出走了,老嬉皮開始一路下墜、成為街友,甚至不屬於有在工作的7成街友之一,成天喝得爛醉。

阿昌也是被倒債改變人生的人,EJ說:「被倒債他就一直覺得自己是很爛的人,每次我們一起分享自己經驗,最後他都會補一句罵自己的話,他對自己的認同就是覺得自己很爛、沒有未來──當我們志工回饋他的優點給他,他還會生氣,他會覺得就是要承受失敗的感覺、他一直覺得自己做錯……

至於樂樂姐,年輕時未婚懷孕回到家裡求助,卻被家人罵「妳丟我們家的臉」,她下定決心再也不跟家人求助,養成無法說出自己碰到什麼困難的習慣。年輕時的樂樂姐尚能靠體力工作養活自己跟孩子,如今她已年邁、體力無法負荷像過去那麼多的工作,「她就會開始覺得自己沒用。」

說起學員有什麼共通點,EJ想了想:「不被允許『失敗』。」學員多半屬於高齡者,在一個不被允許「失敗」的環境下成長,至於何謂「失敗」,猴子則一語道破:「好像都有個『成功』的模板,不成功,就是『失敗』。」 EJ則補:「那是社會的價值、那時代的教育,或是說每個時代的教育都會讓人變成這樣,你身邊的人都在這樣看待你……」

於是當老嬉皮不再風光、兒子離家出走,他被社會視為「失敗」的老闆與父親;當阿昌被倒債,他被社會視為「失敗」的大人;當樂樂姐老了、難以負荷跟以往一樣繁重的體力工作,連她都自認為「失敗」的勞工──當「失敗」的標籤重壓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那力度,重得難以再站起。

「貧窮,最可怕的不是『沒有錢』,是連信心都被腐蝕掉了」

當一個人被社會定義為「失敗」被社會遺棄,猴子說,活著大概就是一種「我到底在幹嘛」的感覺,找工作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為了自己而活的意義也找不到,EJ則說,當一個人對未來找不到意義,就沒有生活動力,有再多社福資源,他也沒有任何主動性可以去銜接。

「貧窮,最可怕的不是『沒有錢』,是連信心都被腐蝕掉了。」猴子說。儘管身邊的上班族也時常感受到那種「我到底在幹嘛」的感覺、「每天累得跟狗一樣,每天罵老闆」,這些人至少還有一份穩定的收入,至少下班時間可以去健身、去逛街、去做自己喜歡的事──但真正墜落到底的街友就不是如此了。或許很多民眾會質疑:明明沒有錢,為何某些街友還是會一直喝酒?但酒,就是他們僅存的、最便宜的一種慰藉了。

「貧窮者很常會有一種『沒得選擇』的感覺,因為我沒有錢、我不能做,因為我身體不行、我不能做,因為我老了、我沒辦法想像未來……」

「貧窮會讓他們一直追求眼前的生存,但如果到了他知道哪裡可以吃飯、哪裡可以找到物資的一天,他就很難發現自己沒有那個『意義感』……我們跟學員相處,他們有時候就會說,覺得自己生活沒有意義……」

「大家可能會想像,你沒地方住就去申請租屋補助、沒工作就去就服站、有工作就要把握啊,但在『把握』前面會有個門檻,心理的門檻。」猴子記得有位大哥剛來時她就問對方「要不要幫忙申請什麼」,但那大哥消極回:「都申請過了,都沒用啦!」當一個人墜落到底,已經無法再承擔再次失敗、再次被拒絕的恐懼,光是申請低收入戶恐怕都要鼓起勇氣。

即便一個人用盡力氣去信任夢想城鄉這樣的團體、甚至主動開口說需要幫忙找房子了,EJ說,有些人被轉介去其他社福團體仍會發生許多摩擦,會質疑「社工沒有幫我」──「他們很敏感,當他們感覺到這人好像跟過去傷害他的人、讓他感到挫折的人有點類似,他會馬上連結說這人不尊重我,他卡在過去心理的傷、待在挫折太久,有些他的憤怒、長期被剝奪感也無法表達出來……」

最要命的,或許是當社會要求人靠「努力」來克服一切,人就容易硬撐到底、遇到困難也不願意說出口的習慣。EJ記得有位大姐腳受傷了、拖了長達5年、還有糖尿病等慢性疾病,大姐明明無法像從前一樣負荷沉重的體力活,卻還是堅持做、做得很疲憊、隔一段時間就要休息很久,致使每份工作都無法穩定下去。「我們是可以一起調整工作型態的,但也可以看到,她以前就是這麼努力的人,她不是不努力啊……」EJ說。

貧困大哥住院最絕望時刻卻是先替夥伴「禱告」:最療癒的是,我們互相會想幫對方做什麼

當貧窮腐蝕了一個人對一切未來的信心,夢想城鄉想做的,便是先慢慢修補破碎的心,讓人有力量再度向前行。EJ說,協會起源於如今師大社會教育學系教授徐敏雄的想法,當初徐敏雄以研究經費來培力街友,與芒草心協會等民間團體合辦街友導覽課,又與萬華社福中心、社會大學提創作課;而後徐敏雄開始覺得要有個協會持續經營這些課程,便在2015年正式成立夢想城鄉,固定去社福機構招生,也到遊民收容所、民間單位如「重修舊好」、「珍珠家園」開課。

藉由藝術創作與木工,那些埋藏內心深處、難以一時說清楚的煩惱終於有機會慢慢浮出來,進而得到治癒。EJ記得老嬉皮剛來時酗酒酗得嚴重,三不五時就會暴怒、摔東西、罵工作人員「你們都不需要我了」,或是情緒低落縮在一角、不願參與活動,但到後來,老嬉皮也終於能慢慢說出自己生活碰到什麼困擾,讓工作人員與實習生可以一起思考怎麼解決,而非選擇逃避──這樣的變化無法成為社福組織的KPI,對老嬉皮來說,卻是前進好大好大一步。

猴子說,來到夢想城鄉的學員有不同狀況,有些是有課程才會來,有些則是把協會當成生活空間、像老嬉皮那樣沒事就來,「他不想在家,他覺得很孤單,他可以來這邊很安靜看大家做事」,或是像樂樂姐家裡擺不下縫紉機,就在一樓做縫紉、有時候還可以接單做產品給珍珠家園。

這裡就像社團辦公室,以創作為媒介拉住每個人,甚至連EJ、猴子都改變了。EJ說自己過去是很沒自信的、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這挫折不只來自於朋友考上前幾志願、她卻難以啟齒「東吳」,也來自於一個非常完美的母親:「我媽媽把家裡都打理得非常好,她是個工作能力很好、很完美的媽媽,但我好像做很多事情都沒達到她的標準,做家事不能有一滴水珠在洗手台……後來她憂鬱症發作,我很常發現她在哭,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得憂鬱症、為什麼哭,我會開始想是不是我做不好,是我讓她辛苦、要養小孩還要工作……

直到在夢想城鄉與經濟弱勢者接觸、對話,EJ才發現原來「長輩」是可以有不同相處模式的──他們願意信任她、讓她上課、聽她說話、互相了解對方想法,就算有不會的事也不會被認為「能力不好」、就算吵架了還是願意回來合好,這些經驗她開始敢在家問媽媽這幾年發生的事、媽媽想什麼,慢慢理解媽媽的為什麼。

至於猴子,幾年前因為媽媽過世開始放逐自己2年、人生好像沒有任何意義,直到2014年到夢想城鄉開始當志工,她聽到很多經歷大風大浪的大哥大姐願意來到這裡、願意重新開始生活,開始對這些人的人生產生好奇。這過程裡猴子也是被關懷的,例如有位大哥住院時,雖然大哥最擔心的是自己智能障礙的孩子,在院內禱告時卻是先替猴子禱告,他擔心猴子的家庭問題:「我覺得最療癒的是我們互相會想幫對方做什麼,我那天真的覺得好有能量喔,我可以再面對中風的爸爸……」

「如何面對『失敗』,這是大家無法理解的」預防貧窮一路下墜的「心理衛教」艱難路

無形的改變也發生於夢想城鄉的導覽課程,改變萬華居民對街友的眼光。EJ說,雖然1980年代以後搬進萬華的新居民可能比較排斥街友或是害怕,老萬人看待街友其實都是平常心、覺得就是來這裡找工作機會的,願意加入夢想城鄉導覽行程的店家當然也不會強烈排斥街友,但,他們仍會有一些印象翻轉。

例如一位在地市場老闆,被邀約合作時雖然沒抗拒,也是會問號:這些人平常為什麼不工作?但真正跟街友互動一段時間以後他才說,這些人就跟一般人一樣,只是生活碰上一點挫折,老闆以前就有認識的人很失志、憂鬱症、不想跟人講話,他可以明白無法立刻重新振作的原因。

又例如昔日長壽號的茶桌老闆娘,她雖然本來就在萬華生長、並不會害怕街友,但也不喜歡部份街友喝酒習慣,很不想理他們。後來夢想城鄉說服老闆娘在樓下泡茶,相處久了,有次碰到一位情緒起伏很大的大哥在樓下跟猴子吵架、摔東西,老闆娘旁邊猶豫要不要報警,最後卻沒有:「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就直接報警了,但認識以後就會有點不一樣,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夢想城鄉就是這樣,一方面讓貧窮者可以有個安身之處、可以信任的地方,一方面讓社區更理解貧窮者、營造一個更安全的生存空間,當信任感來了,他們也更能協助貧窮者處理各種生活裡的疑難雜症──有人被房東趕出去、有人不想住收容單位、有人想找房子卻因為年老一再被不同房東拒絕、有人在流浪生活期間患上蜂窩性組織炎,當信任感建立,這些原本被當事人認為無法處理的問題,都有機會可以解決。

夢想城鄉並不是典型「社工」,但EJ認為,這邊工作就是做好銜接:「一般社工案量很大,他不可能花這麼多時間在一個人身上,但我們可以釐清完跟社工說這人要什麼,或建立信任感、跟社工說有問題來找我們……有些人可能對社工有偏見,直接爽約,但他如果跟我們有連結,他可以跟我們說到底哪裡不爽、溝通的成本我們可以負擔,社工處理他的專業,我們這邊就負責當橋樑。」

問起如何改變貧窮人的生活,猴子想了想:「我覺得還是想持續散播怎麼『跟失敗經驗相處』的文化,還有社會共容、差異共存。」關於如何「脫遊」,EJ說政府部門對解決貧窮問題的想像不脫居住補助、就業輔導,問題是還漏了「心理自立」一塊,猴子接:「其實我們可以當預防端,這可以當心理衛教,『如何面對失敗』這是大家無法理解的……」

那,協會的困難之處在哪呢?猴子一秒笑了:「沒有錢啊!」像夢想城鄉這樣著重心理療癒、效果無法立竿見影的組織很難拿出亮眼績效拿到經費,更難被大眾理解其重要性,申請補助相當困難,也因此,目前夢想城鄉幾乎只能靠拚命自行募款,讓組織活下去。

談起未來怎麼走,EJ希望在創作方案可以持續讓經濟弱勢的學員練習表達、梳理自己的情緒,未來也希望可以讓一般大眾也進來用創作交流、分享、抒發:「我們希望未來有畫室,讓各式各樣的人或社區的人來創作、把經濟弱勢的人當同儕,希望做到這樣的共容。」

讓任何人都能自在地活著、受過的傷都得以自由,這實在困難,卻也是再基本不過的社會基礎建設。規模小小的夢想城鄉扛起這樣大大的夢、讓無數失意的挫折的人都能重新站起,當這樣的空間不以「失敗」定義任何人,誰都有希望,誰都還有未來。(推薦閱讀:高學歷律師的36小時街友體驗:我們的社會,沒有讓努力的人去得到生存的機會…

支持更多貧窮人改變人生,請參考「夢想城鄉」粉絲專頁募款問卷(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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