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香港人的「七一」:發聲仍在記憶和生活感受中
(德國之聲中文網)一如近年的7月1日,中國國旗及香港特區旗旗海在香港市面無處不見。早在幾個星期前,「特區成立29週年」的標語已經到處掛滿。對於香港特區政府而言,「七一」是頭等紀念日,意味著1997年香港回歸、特區政府成立週年。
親北京港媒《星島日報》6月29日公佈調查,指將近70%受訪者對本屆港府與特首李家超的表現感到滿意,兩項指標都高過去年。
這項調查沒有提到宏福苑大火後,市民滿意度有否改變;非隨機抽樣的網路問卷調查,也使其公信力受到懷疑。不過在後《國安法時代》,香港公民團體幾乎化整為零,敢於對特區政府施政提出不滿的市民確實越來越罕見。
關靖豐(Miles)是其中一位少數敢向港府提出問責訴求的港人。他在宏福苑大火的第二天發起聯署,要求獨立調查、問責官員。有傳媒報導他之後因此被捕,也被中大開除學籍。
對於Z世代的他來說,「七一」是一個諷刺的日子。
關靖豐出生於2001年,香港移交時還未出生,更遑論有記憶。對他來說,1997年的「七一」是中國承諾繼續保障港人權利的一年,但「我們看見這些承諾一步一步流失」。
「在『一國兩制』之下,或者在《基本法》之下、主權移交後的現況下生活,這件事其實不是我們可以選擇的,暫時就是這樣。所以對於成長階段來說,這些東西像是融入背景一樣,你未必會特別去思考它。但當去到一些很重要的政治時刻,當《基本法》的承諾不斷被踐踏、我們權利不斷被剝奪的時候,我們就會不停去想這個日子(七一)。這個日子對在很多恐懼下生活的香港人來說是挺諷刺的。」關靖豐告訴DW。
2003年的「七一」,超過50萬市民上街反對《基本法》23條立法。此後,「七一」這天成為每年港人上街遊行示威的日子,直到2020年香港《國安法》實施,合法的「七一」遊行示威才被強行壓下。
關靖豐說,他對2003年以後的「七一」遊行記憶非常模糊,但2019年反修例運動期間,當時還是高中生的他,參與了最後一次港警發出「不反對通知」的七一遊行。他形容:「20年的『七一』,政府人士說是『二次回歸』。但我們看到的卻是,我們的權利、主體性,被第二次剝奪。」
去年「七一」前夕,亦是香港民主派政黨社民連解散的日子。最後一任黨主席陳寶瑩說,自從社民連2006年成立以來,他們從沒有缺席過七一遊行、示威。
陳寶瑩向DW表示,一般香港民間參與「七一」的大遊行,其實就是民間活力的體現:「官方說的除了(七一)回歸祖國之外,另一個最大的(承諾),就是給香港有高度自治——馬照跑,舞照跳,生活方式不變嘛。但是最近這幾年大家看到了,根本就是面目全非了,『高度自治』這點,已是名存實亡。」
近6年「七一」本來還剩下社民連陳寶瑩在街頭擺攤,拿麥克風放送。但隨著社民連去年6月30日解散後,今年街頭已聽不到異見者的聲音。
當時的解散記者會上,陳寶瑩是這樣說的:「我們理念是公民直接行動,透過組織、請願、遊行、公投,鼓勵市民為自己權利發聲,推動公民權利,信念是『沒有抗爭,哪有改變』,以非暴力爭取各種社會保障,鞭撻不公不義的政策。」
接受DW採訪時,陳寶瑩回到一年前舉行解散記者會的場地。過去一年不止社民連,還有民主黨都先後解散,陳寶瑩回想,即便社民連這一年還未解散繼續發聲,對政府的壓力都已非常少:「悲哀的情況就在這裡,這個政府連這麼小的異議聲音都不能容忍。」
今年「七一」,香港特區政府除了金紫荊廣場升旗和會展慶祝酒會,還將首度與駐港中聯辦聯合舉辦中共建黨105周年慶祝活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在北京人民大會堂發表講話。
今時今日,「七一」在香港的氛圍與過往已大不相同。但對於陳寶瑩來說,她記憶裡的「七一」還未成為過去式。她說,以往民間會趁這天表達各種各樣的訴求,由民主、環保、同志平權等都有,如今「雖然受著很大打壓到窒息,我覺得我們民間社會有機會的話,應該都要保持活力和多元訴求。」
關靖豐也認為,香港社會依然存在不一樣的聲音。
「從銅鑼灣走到金鐘的這些經歷,即使後來在體制的框架裡逐漸被壓縮,但它們仍然深深留在我們的記憶,以及日常生活的感受之中。我相信,正是這些經歷,讓我這一代,甚至比我更年輕的一輩,都能感受到這些日子的重量與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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