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收緊微短劇審查 問蒼生也要先問官方
「你們不是天生該跪」、「黃天在每一個不肯再跪的人頭上」——近日,中國大陸AI短片《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又名《問蒼生》)在中國大陸影音分享平台Bilibili播放量短時間將近2千萬,以東漢末年的故事寫盡人間不公、官迫民反,放在今天的中國,更教人心領神會。然而,9月1日起施行的《微短劇發展管理辦法》,對政治、軍事等特殊題材設下事前備案與播前審核要求。像《問蒼生》這類借古諷今、觸碰權力神經的作品,今後還有多少生存空間?
藉古諷今?AI短片引爆熱議
《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故事取材自東晉干寶《搜神記》中的漢代災異,結合東漢末年黃巾起義的背景作虛構演繹,講述蘭台令史裴令史奉命查訪各地怪事:查出是妖,便記入妖異簿;查出是人裝神弄鬼,便交由廷尉處置。隨着調查深入,他發現所謂妖異背後,盡是被飢荒、苛政逼至絕境的百姓。為免他們再遭朝廷清算,他只能把人禍寫成鬼神作祟以換取活命的機會,故事最終走向張角領導的反抗,把一連串志怪故事串成官迫民反的悲劇。
此劇將「妖」比擬為苦難的底層百姓,在官員粉飾太平盛世下「人說的話不算數,只有妖說的話朝廷才會怕。」面對權勢壓迫與社會不公,劇終一句「後人讀妖,勿問鬼神,問蒼生」更道明人民苦難問題的根源不在鬼神在人禍。儘管創作者強調靈感源自古代志怪小說,但作品能橫掃千萬點閱並引爆熱議,正是因為它在官民的敏感神經間,創造了一個「懂的都懂」的公共情緒宣洩口。
連環出招規限網絡創作 全面堵截「擦邊球」空間
中國當局對網上表達與創作早已設下重重限制。例如,《網絡出版服務管理規定》要求出版服務單位審核作品,禁止刊載損害國家榮譽、破壞社會穩定等內容,網上文學、動漫等創作均受約束。
2026年9月1日施行的《微短劇發展管理辦法》,再按投資規模及題材,把微短劇分為三類:一類包括投資額較大的作品,以及主要劇情涉及政治、軍事、國家安全、宗教、司法等「特殊題材」的作品;二類及三類均屬一般題材,分別為投資額相對不大及較低的作品。因此,即使製作成本低,如《問蒼生》這類AI短劇,只要主要劇情涉及「特殊題材」,亦有機會納入一類管理。一類須在拍攝、製作前申請備案公示,成片經主管部門審核、取得發行許可後才能播出;二類亦須經主管部門審核並取得批准文件;三類則由平台等播出單位作播前審核,並標注節目編號。
《辦法》要求創作及播出堅持「正確政治方向」,禁止歪曲或否定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以及宣揚「歷史虛無主義」,卻未在條文中清楚界定這些概念。從創作自由的角度看,當作品能否面世取決於行政審批與平台把關,而政治標準的邊界又不清晰,創作者容易在落筆前便自我設限,平台亦可能為免問責而寧刪勿留,中國所餘無幾的「擦邊球」空間亦被堵截。
「苦難曾經真實到需要借鬼神開口。」《問蒼生》這句話,放在今天的中國仍然貼切。人話說不得,只好託鬼神代言;審查再追進故事裏,連鬼神也得先交稿。當局要創作者講好中國故事,百姓自己的故事,卻未必准講。
作者》余知宜 在香港從事傳媒工作二十多年,走訪社會各界,目前在台,不忘記者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