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任汶專欄：賴清德不能把自己困在權力的孤島上
每一任總統都會陷入權力孤島，只是封閉程度不同，那是處於權力最高峰的必然，困在島上或走出孤島？全取決於總統的個人意志。相當令人不解的是賴清德總統最受深綠陣營愛戴，但黨內同志們對他的決策卻最陌生，經常搞不清楚重要政策產出的源由，也摸不著人事安排的邏輯。問題來了，那賴清德的權力孤島是否更加孤獨？他的決策到底是走對抗或綏靖路線？以及，什麼才是當前執政的核心價值？
近期有幾個地方可以觀察賴清德是否嘗試走出權力孤島？或者已經走出權力孤島？在農曆春節前後，幾段總統府釋出的短影音，包括：與王貞治會面時模仿稻草人打擊姿勢、台語挑戰快問快答、突然想不起遠親名字的過年迷因等，全都讓了賴清德Instagram、Threads、YouTube的追蹤者與流量大增，改變經營網路社群的態勢相當明顯，也獲得不錯的效果。
再者，上個月剛放完年假，賴清德邀請五院院長茶敘，希望「化誤解為理解、化分歧為團結、化個人小利為國家大利、化干戈為玉帛」，他答應赴立院國情報告，遞出朝野和解的橄欖枝。這是延續從去年開始的開放路線，他也曾私下邀請許多年輕縣市議員、從政同志進總統府茶敘，試著理解新世代的政治理念，暢談自己的施政想法，雖然部分與會者事後有聽訓的感受，但好歹也是個好的開始。
不過，賴清德有非常柔軟的一面，也有非常剛硬的一面。以2月24日的立院民進黨團總召選舉為例，賴清德堅持貫徹意志，讓蔡其昌取代柯建銘成為總召，此舉頗有為前年大法官人事同意權與去年大罷免失利後清理自家戰場的味道。然而，換完總召後的第一場戰役就遭到重挫，3月13日的中選會委員人事同意權行使，就算執政黨立委鼓起勇氣表達不同意見，但賴清德選擇強力祭出黨紀，結果，執政黨即便釋出善意，進一步讓準中選會主委游盈隆以全數同意票過關，但民進黨所提人選全遭藍白封殺。律師黃帝穎感嘆這是「執政者真心換絕情」的政治現實，事後，幾位黨籍立委敢怒不敢言，綠營內部嘆息聲四起。
賴卓團隊剛硬的一面也反映在處理民眾黨籍不分區立委李貞秀的問題上，16日內政部長劉世芳拒絕上台，就是以對抗取代綏靖路線。相對於過往案例，擁有中配身份的南投縣前議員史雪燕、花蓮縣富里鄉學田村村長鄧萬華等人因未於期限內辦理放棄中華民國以外國籍被解除公職，對於李貞秀案，在期限未到之前，執政黨選擇先發制人，採取「預防性」且速度較快的行政保護措施，以維護國家安全與公眾利益。
這當然是基於近年來中共滲透日益嚴重，讓執政黨把標準拉高的理由更加理直氣壯，立委層級畢竟不是縣市議員或村里長，有權力可以接觸到政府內部文件與國家機密，府院黨只得選擇超前部署，以避免造成國安危機。
綜觀近期幾項決策與人事安排，在釋出橄欖枝與焦土政策之間，以賴清德為唯一決策核心的府院黨，心中那把尺有軟有硬有退也有進。然而，譬如去年的普發一萬、近期的重啟核能、放寬外籍幫傭申請門檻等。相關改變不但涉及執政路線的調整，更考驗著執政黨內外的團結與向心力，更進一步的問題是：在那個權力孤島上，到底執政的核心價值是什麼？
回顧從2024年賴清德上任至今，除了執政黨幾位成員私德出現問題之外，團隊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執政弊端，外在的美日台同盟相當穩固，最大在野的國民黨被紅色力量綁架更是背棄民心，股市還攀上3萬點高峰，但許多綠營內外人士心中充滿著無限問號，為什麼支持度並未直接投射在賴清德或民進黨身上？從參選國代、立委、市長、總統至今，除了2019年那場英德初選之外，賴清德選舉從來沒有輸過，他的確非常認真努力，深具個人親和力，但就是不動人，少了點領袖魅力。
賴清德並不像「魅力型」（Charisma）的總統，反而有點像「修辭型」（Rhetorical）的總統，他向來習慣使用自己的修辭，訴諸社會大眾，尋求人民對政策的理解與支持，曾經堅持要團結十講就是他急於展現個人說服力的表現。不過，這並非民粹政治，就結果而言，他只是想要說「理」，只是這個「理」似乎很難掀起多數人的激情。
賴清德不是川普，也不是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或蔡英文，他的出身毫無背景，也不算是革命型的領袖。沒有叛逆的草莽性格，少了脫離常軌的革命氣魄，這是賴清德的優點也是缺點。如此個性的賴清德想要走出權力孤島更需要勇氣，未來有很多考驗等待著他去克服，例如：是否放棄用修辭來爭取支持的慣性？以及適度忘記過去競爭所遺留下來的仇恨，就如同要黨內重新接納曾經嚴詞批判民進黨的游盈隆一樣，再度擁抱曾經反對他的其他黨內同志。
那該怎麼解決問題？試圖走出權力孤島是值得讚賞的選擇，努力想要強化執政論述也是好事，願意任用批評者更是難得的佳話，但更需釐清的是到底執政團隊的核心價值是什麼？畢竟有理念支撐的政治能量才能夠堅定且持久，未來任何決策或人事布局必須有更能夠說服黨內外同志與社會大眾的理由。團結氣勢是點點滴滴所累積而來，絕非一步登天。在權力的最高處，喧囂下的孤獨是必然的，若想要展現讓台灣再次偉大的領袖氣勢，那就不能把自己困在權力的孤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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