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媒揭烏克蘭戰爭情報內幕　難以想像之事未必不可能

（中央社記者陳韻聿倫敦21日專電）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戰爭24日將滿4年，英國「衛報」20日發布長篇報導，訪談多個國家逾百位高階情報官員及知情人士，呈現戰爭全面爆發前後，各國情報工作和政治決策內幕細節。

報導寫道，對許多人而言，一個關鍵教訓是：不要因為歷來累積的既定認知，而輕易視難以想像或「不合理」之事為不可能發生。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KCL）副教授、情報史專家狄倫（Huw Dylan）指出，歷史上常見情報分析人員不願預測未來發生的事件可能與過往有「戲劇性的斷裂」。各界無法想像在21世紀，一場在歐洲境內爆發的大規模戰爭會是什麼樣態，因此寧願預設戰爭根本不會發生。

此外，狄倫提到，對分析和決策人士而言，採取保留或懷疑態度往往是較安全的做法，畢竟若所預測之事牽涉的潛在或實質效應越深且廣，預測失誤所需承擔的責任也越巨大。

一名德國官員告訴「衛報」（The Guardian），德國得到的主要教訓是，務必較以往投入更多資源，為「最壞情況」做準備。甚至加拿大如今也開始假想並模擬，如何應對美國的武力侵犯。

值得一提的是，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2019年當選時，他對選民的訴求是與莫斯科當局展開協商、簽署和平協議，以結束自2014年以來，俄方在烏克蘭東部的軍事行動。

儘管在俄烏戰爭於2022年2月全面爆發之前，澤倫斯基已不認為能與莫斯科達成對等和平協議，且英美等國已一再示警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的侵略意圖，澤倫斯基仍顧慮，一旦公開談論大規模戰爭可能性，引發的集體恐慌和政治經濟危機恐導致烏克蘭社會提前崩潰，不費俄方一兵一卒。

報導提到，澤倫斯基及烏方許多國安人士當時認為，讓烏克蘭自己崩潰、俄羅斯不戰而勝，正是普丁的盤算。澤倫斯基對英美的警告日益惱怒，不僅曾派遣官員向歐洲國家溝通「澄清」，普丁只是虛張聲勢、英美的警告意在施壓普丁勿輕舉妄動，戰爭其實不會發生。

2022年1月，澤倫斯基更發布影片，呼籲烏克蘭民眾勿聽信戰爭可能爆發的預測。

澤倫斯基當時透過影片表示，夏天時，大家將可一如以往烤肉休閒，民眾應保持冷靜，勿慌張囤積物資。

而在影片發布前一週，時任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局長伯恩斯（William Burns）剛在烏克蘭首都基輔與澤倫斯基分享美方1月上旬掌握的更詳細情資，包括俄軍將兵分多路進攻，且空降部隊將於基輔近郊霍斯托梅爾（Hostomel'）機場落地，為奪下首都做準備。

此外，伯恩斯示警，俄方有意暗殺澤倫斯基，且已準備實施侵略行動後的政權變更和清算計畫，包括已擬定需監禁或處死的「有問題」烏克蘭人士。然而，澤倫斯基持續對英美警告存疑，儘管他領導的政府同時也採取措施，讓一般民眾更容易接觸軍事訓練。

澤倫斯基直到戰爭爆發才宣布戒嚴。現任烏克蘭駐英大使、時任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扎盧茲尼（Valerii Zaluzhnyi）說，澤倫斯基遲不宣布戒嚴且避免大幅調整軍事準備，這讓軍方缺乏法律和政治基礎盡早展開必要的調度、部署和規劃。

扎盧茲尼比喻，「你即將迎戰拳王泰森（Mike Tyson），而在此之前，你只和自己的弟弟打過枕頭戰」；即便戰爭只有百萬分之一的發生機率，既然可能需面對的是拳王等級對手，自然得加強準備。

根據報導，由於烏克蘭政治領導層遲不願接受戰爭全面爆發的可能性，英美決定從烏克蘭的情報和軍事體系下手。不過，報導提到，不只是烏克蘭政治高層，德、法等歐洲國家，甚至傳統上對俄立場強硬的波蘭，也一直對戰爭爆發的可能性存疑，雖然波蘭終究早一步改變看法。

德、法領袖直到2022年2月仍認為可透過協商等外交手段避免戰爭。2月中旬，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在俄羅斯首都莫斯科與普丁長談6小時後宣告，普丁已向他保證，不會採取行動升高緊張局勢。

根據報導，多數國家當時認為，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全面侵略將是不合理、不符合俄國利益的行為；侵略行動不僅很有可能失敗，且代價極高。

歐洲各國情報單位多預設普丁基本上是理性行為者。不過，已有許多分析指出，立足點不同，對「合理」或「理性」決策的認定，也會有差異。

此外，即便握有相同情資，分析判斷結果也可能不同。一名英國國防情報官員說，當時許多歐洲國家官員質問的是，普丁為何一定會這麼做，而英方的出發點是，普丁為何一定「不會」這麼做。提問方式不同，即可能推導出完全不同的結論。

另一個讓許多國家對英美示警存疑的重要因素是，美國曾宣稱掌握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情資，並因此於2003年發動伊拉克戰爭，但戰後調查顯示實際情況與美方說法有明顯差異。

但報導提及，雖然英美確實提前掌握普丁的侵略計畫，但他們遲未能判定，普丁到底是何時下定決心全面侵略烏克蘭。部分情報人員事後分析認為，普丁可能在2020年上半即已暗自作決定。

2021年6月，他與時任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在瑞士日內瓦會談時，普丁幾乎未觸及烏克蘭議題。後來有分析指出，普丁當時幾乎不談烏克蘭，可能是早已決定不循外交手段「解決問題」。

根據報導，在2020年上半年前後陸續發生的事件包括普丁成功推動修憲，讓自己得以合法掌權至少到2036年；COVID-19（2019冠狀病毒疾病）疫情讓普丁長時間隔離，影響認知。

還有白俄羅斯強人領袖魯卡申柯（Alexander Lukashenko）暴力鎮壓國內的政治反抗運動，這讓他在國際間更形孤立，愈加依賴俄羅斯支持，莫斯科當局則可藉此要求白俄羅斯配合俄方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

此外，俄羅斯特工在俄國異議人士納瓦尼（Alexei Navalny）的內褲施加軍用級神經毒劑，企圖毒殺納瓦尼未遂。

最終在2024年2月死於西伯利亞監獄、有證據顯示是被毒死的納瓦尼，生前是最有可能匯聚群眾支持、挑戰普丁權位的俄羅斯政治人物。

「衛報」報導指出，個別單一事件如今看來都可能是普丁有計畫一步步為自己夢想的「俄羅斯偉大領袖」歷史地位鋪路，而征服烏克蘭是其中重要一環。（編輯：陳彥鈞）115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