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菜市場女兒走向國際影后 出神入化百變似水 楊貴媚演技來自踏實生活

楊貴媚。金馬獎影后、金鐘獎影后，她更是台灣第一個以作品走遍三大影展，以及奧斯卡金像獎的女演員。今年她又以《春行》拿下桃園電影節最佳女主角，同時她也再度以《小雁與吳愛麗》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

回頭看楊貴媚，你會突然發現，這麼多年來，她好像不管演什麼，就會像什麼。她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一個作為演員所能夠達到的，最理想的狀態：

像水一樣。

倒進哪個角色，她就變成那個角色。

她是《春行》中那個典型的台灣底層媽媽，任勞任怨，默默為了家庭付出一切，燃燒到 最後一分一秒。面對老公的粗魯與笨口拙舌，她永遠選擇只看好的一面；面對兒子隱藏的性向真相，她也把所有的擔憂埋藏在心底，看破而不說破，接受了他所不能理解的所有。偶爾嘴上也會唸個幾句，但嘴硬心軟，能幹卻又需要憐愛。

片中她與丈夫（喜翔 飾）居住在都市偏遠邊陲山區的磚瓦小屋，年久失修的舊房子永遠都有地方是壞的，廚房底下的水管怎麼修都修不好。兩人為了謀生需要，每天都要在沿著山壁開鑿，長滿青苔、呈現出一種潮濕的綠的陡峭階梯上來回奔走，再轉乘數趟公車， 到市區工作。

走在長長的石階上，即使是個大遠景，在那一搖一晃的小小背影裡，低矮天花板的昏暗燈泡下，她一邊擦桌子一邊跟老公鬥嘴，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咯咯談笑。每一個小細節裡，楊貴媚都能讓你看到生活裡、記憶裡那麼熟悉而真實的身影。

她也是《小雁與吳愛麗》裡看似強悍精明，實則委曲求全、忍氣吞聲的母親，長期忍受丈夫家暴，只為給女兒一個想像中的完整家庭，卻不知道她的一再退讓，反而將女兒一手推上弒父的不歸路。八年後，她終於等到女兒服刑期滿回家，母女之間雖然相愛，卻從未真正將愛意傳達給對方，彼此所接收到的都只是因愛與期望產生的壓力，反而造成更大的鴻溝與誤解。

一場母女互扇巴掌情緒崩潰的好戲，楊貴媚理直氣壯哭喊著，「我才是最慘的那個，你們一個死了一個去坐牢，丟下我一個人……我沒有家了！」最愛也是最痛，那麼真實而極端的錐心刺骨，在楊貴媚卻是舉重若輕的自然而然。

在《小雁與吳愛麗》裡，楊貴媚還展現了在母親身份之外，屬於女人風情萬種的另一面。作為打開門做生意的彩券行老闆娘，楊貴媚在片中與男朋友（曾國城 飾）打情罵俏的場面， 真的是近年台灣大銀幕上不可多得的活色生香。而當兩人發生利益衝突，從言語對罵演變為拳腳相向，甚至性命相搏時，從楊貴媚體內迸發出來的意志力與生命力，更是使得這個角色從電影裡走了出來！

楊貴媚像水，卻又不是水，她在角色裡有無窮的可能性，但走出角色她卻依然是她自己。 擁有如此演技的楊貴媚，最早期卻是以歌手身份出道，從來沒學過一天演戲，她的表演全部來自生活的歷練。或者，僅僅表演二字，並不能夠準確概括她的演出。事實上，楊貴媚是以最單純心態的敞開自己，展現出她對於每一個角色的理解，以及對於生命的熱愛。

來自萬華菜市場小菜販之家，楊貴媚是五個孩子中的大姐，父母忙於工作，照顧弟妹的責任就落在她身上。長大後，她笑稱童年的自己是「小媽」，個子都沒有灶台高，就要踮起腳尖伸長手臂煮飯炒菜。小小年紀就開始唱歌貼補家用，參加歌唱比賽的最大動機， 只是想要得到冠軍的獎品：一套 36 色粉蠟筆一 很貴，家裡買不起。

楊貴媚也從不諱言，早年為了多賺點錢，還在牛肉場客串過警察臨檢時墊場的歌手。當年民風保守，社會上普遍以異樣眼光看待牛肉場，但親身走過牛肉場後台，楊貴媚說， 許多人在舞台上衣著清涼搔首弄姿，一下台想的卻是孩子餓了快餵他吃奶、趕快去付親人開刀醫藥費等等，「哪裡有人是為了自己，都是為了別人在犧牲。」

正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楊貴媚曾經走過的每一寸坎坷路，都化成了日後她在鏡頭前千變萬化的養分。她演的不是戲，不是劇本上白紙黑字的敘述，而是一個個在她心底、生命裡留下過印記的，實實在在的人；是她努力生活、愛人也被愛過的證明。

（撰稿人/童一寧）

【本文由台北市影片商業同業公會企劃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