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院否決人事提名、行政院不副署　哈佛學者：台灣民主最該擔心「這件事」

民主威脅來自內部。2018年，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李維茲基（Steven Levitsky）和同僚合著的《民主國家如何死亡》，首度系統性提出當代民主威脅不是來自軍事政變，反而來自民選領導人從內部循序漸進地侵蝕。這本針對民主倒退的新研究書籍，更被美國前總統歐巴馬推薦。

身為熟稔全球比較政治學學者，李維茲基接受《天下》專訪時，深度解析台灣為何因政黨極化，造成民主「功能失調」？而政治菁英又應如何負起守護底線的責任？以下是專訪內容整理：

【小檔案】李維茲基（Steven Levitsky）

• 出生／1968年
• 現職／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
• 學歷／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政治學博士
• 經歷／《民主國家如何死亡》共同作者、外交關係協會資深民主研究員

當我走訪世界各國，經常被詢問：「全球民主是否正面臨一場嚴重的危機？」我始終認為這種說法是過於誇大，因為多數在20世紀後半民主化的國家，包含台灣在內，至今仍穩固地維持著民主體制。

這不代表我們可以掉以輕心。

台灣與許多民主國家一樣，正面臨高度極化的嚴峻挑戰。

台灣政黨把法律當武器

民主國家中，政黨間存在強烈分歧、相當程度的極化是合理的。但這種對立可能會達到威脅民主的地步，即使不必然扼殺民主，也會讓民主功能失調。

我認為台灣民主面臨的真正風險，是高度政黨極化下，政治人物以不違反法律條文為前提，把法律制度當成打擊對手武器的「憲政硬球」（Constitutional Hardball）。

當不同政黨堅信民主需要不惜一切打敗對手時，就會審視每一條法律，並思考「我該如何操縱它以削弱對方？」

雙方濫用、操弄法律漏洞與制度，如同父母間激烈爭吵，終究會傷害孩子和家庭，忽視社會公共利益。

正如你們當前遇到憲法法庭人數受限，或產生政院能否否決立院通過的法律等爭執，台灣就陷入制度危機。

另外，美國捍衛民主權利與制度的政治、商業、媒體等菁英「棄守」，默許威權者破壞規則，就釋放「抵抗徒勞無功」的訊號，讓公民產生不值得冒險發聲、抗議的無力感，進而遠離政治，削弱民主防線。

台灣對過往專制統治仍保有集體記憶，我不認為會重蹈美國的覆轍。

即便如此，台灣政黨與政治菁英必須深刻體認到「民主需要最低限度的相互容忍」。

菁英必須承認對手是合法的競爭者，擁有參與競選與執政的權利，絕不能將對手視為必須不擇手段消滅的「生存威脅」，否則政治競爭將因把對手當敵人，迅速變得醜陋。

我們有理由相信，歷經幾次迭代，政治人物會意識到，若不斷把制度武器化並削弱民主制度，對每個人的代價都太高。協商出一套新的規範，反而更為明智。

別再崇拜美國的民主制度

我認為，雖然在安全問題上，台灣的命運和美國緊密相連，但作為正常運作的民主國家，別再把注意力放在美國身上了。

美式民主作為全球唯一榜樣的時代已經結束，台灣在過去40年來已走出了一條獨特且堅韌的民主道路。世界上所有主要民主指標也顯示，當今台灣的民主表現，其實比美國還要好。

只要台灣人民與政治菁英能夠保持警惕、守護相互容忍的制度底線，先讓你們自身的民主制度有效運作，或許未來反而是我們向你們學習。

（雜誌原標題為：小心「憲政硬球」警訊 別再仰望美式民主／責任編輯：趙珮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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