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柯文哲攀比蔣渭水，蕃薯簽比魚翅

今年是「臺灣議會期成同盟會」成立及「治警事件」一百週年，台中霧峰省議會原址、現立法院議政博物館舉行了紀念展，而台灣研究基金會也在8月5日蔣渭水逝世紀念日，於台灣文化協會當年成立的地點靜修中學舉行化協會百年紀念紀錄片《台灣人前進》的發表會（文化協會其實是1921年成立，紀錄片晚了兩年發行）。有意參選總統者，也藉機發揮、使勁把自己與台灣歷史先賢連結、或闡述從歷史中獲得的啟示──其中最受注意的是自許承襲蔣渭水民眾黨而創立台灣民眾黨的柯文哲。

首先，得回顧百年前台灣到底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日本殖民統治台灣，在台灣實施不同於日本內地的法制，依日本帝國憲法，立法權是歸帝國議會（國會）所有，但《六三法》（ 以及後續的《三一法》、《法三號》）卻把律令制定權授予台灣總督，讓臺灣總督集行政、立法權、司法權於一身。1918年林獻堂與東京的台灣留學生組成「六三法撤廢期成同盟會」，推動取消特別立法制度，將台灣納入帝國憲法體制。之後台灣就展開一波又一波的抗爭、 請願，從廢除《六三法》請願、發展到議會設置請願，「台灣文化會」也於1921年成立，1923年更發生有如日治時代「美麗島事件」的「治警事件」。

1923年2月蔣渭水、蔡培火、石煥長與林呈祿等人成立「臺灣議會期成同盟會」以推動議會設置，這是藉議會請願之名有組織地集結台灣本土勢力，令殖民者大為緊張。於是總督府警務局於當年12月16日以違反《治安警察法》為由，全島大規模傳訊、逮捕議會設置請願運動相關人士近百人，其中有18人遭受起訴，隔年7月底開始一審。這是日治時期臺灣第一次公開政治大審。《治警事件》發生後，台灣對外通訊都被控制、特務橫行，全島風聲鶴唳，議會請願運動大受打擊，連署人數也一度大減至71人。最終13人被判有罪。

日治時代的美麗島大審

侯友宜的發言除了像鸚鵡般覆誦蔣渭水的名言：「同胞要團結，團結真有力」，再三強調台灣要不分黨派團結，其實聽不出當年先賢的抗爭對他有何實質啟發。

就如美麗島大審反而激勵了台灣民眾支持反對運動的熱情，透過《台灣民報》報導了治警事件審判中被告的答辯，對當時台灣民眾進行重要政治啟蒙，讓更多人認同議會設置請願。到了1926年第七次請願連署人數又增加到2000人。不過文化協會本身也面臨左右勢力對抗，1927年正式分裂。左派連溫卿、王敏川成為領導人，而林獻堂、蔡培火等右派勢力退出。受孫中山思想影響的蔣渭水雖然也同情工農階級、認同工會運動與農民運動，但不認同連溫卿的共產主義路線，因此也與右派人馬一起退出文協，最終另組民眾黨。

而民眾黨成立後，蔣渭水也把左翼色彩帶入，認為階級運動是可以和全民民主結合；民眾黨主張依社會主義原則，「大事業歸公共經營，以防止資本主義之跋扈」。1928年2月蔣渭水串連了29個工會在台北蓬萊閣組成「台灣工友總聯盟」，臺北蓬萊閣會場大門還貼著蔣渭水的標語「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一年後，總聯盟工會成員增加到65個，總人數一萬多人，並發起多次大規模罷工。

簡單回顧這段百年前的歷史，才能瞭解現在政治人物攀比前人到底是「見賢思齊」、還是「蕃薯簽比魚翅」？

八月五日《台灣人前進》的發表會，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賴清德缺席，民眾黨的柯文哲以及國民黨的侯友宜出席。侯友宜致詞時說：「身為台灣人，不能不知道台灣事。」但他的發言除了像鸚鵡般覆誦蔣渭水的名言：「同胞要團結，團結真有力」，再三強調台灣要不分黨派團結、「團結台灣是我的夢」，此外聽不出當年先賢的抗爭對他有何實質啟發。「治警事件」有讓他反省到過去帶國民黨威權統治時期，台灣警察怎麼對付黨外？包括對鄭南榕事件的處理。

錯誤類比「日華親善楔子」

「身為台灣人，不能不知道台灣事。」最怕的是曲解歷史，錯誤攀比，這不只汙衊先賢，更誤導現在大眾對未來的判斷。

柯文哲自稱他創立的台灣民眾黨是繼承當年蔣渭水的民眾黨，而八月五日當天的致詞也自稱是他親擬的講稿。到底他從這段歷史學到什麼？

柯文哲稱，百年前民眾黨遇到軍國主義壓迫，今天的台灣民眾黨要面對網軍、側翼、名嘴、抹黑、抹紅、潑髒水、謾罵，台灣還面臨五缺問題。這種對比實為不倫不類。日本殖民者對當時台灣民主運動的壓迫，應該是對比於中國共產黨政權對香港人民爭取民主的無情鎮壓。當天也出席的行政院長陳建仁講得還較貼切：「面對威權要脅，大家要團結」，大家珍惜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今天中國威權政府對台灣的威脅，就像當年日本軍國主義對台灣民主的威脅，這才是台灣民眾黨要警惕面對的。

柯文哲還引蔣渭水說的「台灣手握世界和平的鑰匙」，是「日華親善之楔子」，以這句話來比諭台灣面對中美對抗局勢，應該當中美溝通的橋樑，而非中美對抗的棋子。這更是引喻失當。

蔣渭水這句話出於他在治警事件公審時的答辯，原文是：「我要感謝神明，使我生做臺灣人，因為臺灣人把握世界和平的鎖鑰……以中華民族做日本國民的臺灣人，應具有做日華親善之楔子的使命。」當時是日本帝國侵略中國，蔣渭水「以中華民族做日本國民的台灣人」 希望促成中日和平；如今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威脅台灣主權，美國幫台灣抵抗中國威脅，而台灣人也不是美國國民。難道柯文哲這個「台華親善之楔子」，是要去向壓迫台灣的中國乞和？

最後，蔣渭水的民眾黨是推動工會運動、強調社會正義的左翼政黨，而柯文哲的台灣民眾黨有任何左翼進步色彩嗎？柯文哲自稱從政就是在做「改變文化的社會運動」，也許他吸引年輕人的無厘頭式談話是他對台灣文化最重大的貢獻。（推薦閱讀：同框柯文哲　侯友宜談在野合作：兩個位子合在一起）

的確，「身為台灣人，不能不知道台灣事。」最怕的是曲解歷史，錯誤攀比，這不只汙衊先賢，更誤導現在大眾對現況與未來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