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書摘】《1951全面追緝》選摘　五之一

1950年春，台北情勢飄搖，美國社論、新聞不斷揭露國民政府軍購、人事弊案。強人總統追查源頭，發現空軍駐美辦事處主任毛邦初，對參謀總長周至柔兼任空軍總司令心懷不滿，藉美方輿論打擊報復。強人總統派遣底下良兵強將與駐美私人代表俞國華，以司法和調查委員會兩種手段圍剿毛邦初，掀起巨大風波。

故事提要

強人總統召毛邦初回國，多次聽取毛報告社論所提諸案詳情，最後下令要毛邦初在美準備移交空軍駐美辦事處採購事宜，並調回向惟萱。毛邦初表面上唯唯諾諾，奉命唯謹，卻有了其他心思。

這一天，一九五一年五月三日，星期四，上午八點半左右，駐美大使顧維鈞早早到班，坐在二樓大使辦公室大皮椅裡，一手端著熱氣騰騰咖啡，一手拿著剛出爐《華盛頓郵報》。看著，看著，顧維鈞但覺偏頭痛由隱漸顯，慢慢發作，腦袋裡像是有人打鼓，砰砰作響。這是多少年老毛病，只要睡不好，就會發作。就此，顧維鈞放下咖啡、報紙，拉開辦公桌抽屜，掏出個小藥盒，從中取出一片頭痛藥，就著咖啡，吞了下去。

此人是中華民國外交之寶，江蘇嘉定人，年少時，本來在上海讀聖約翰英文書院，十六歲時，就自費赴美留學，民國元年，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博士。當時，民國剛成立，袁世凱當家，底下有個國務總理叫唐紹儀，媒介顧維鈞給老袁當英文祕書。唐紹儀為民國初年有名政客，對顧維鈞賞識有加，後來，甚至把女兒唐寶玥嫁給顧維鈞。

民國初年，日本吃定中國，吃定袁世凱北洋政府，硬幹提出「二十一條密約」，顧維鈞參與密笏，得悉內情，故意向報界洩漏內情，引發舉國抗爭。後來，顧維鈞先後出任北洋政府外交總長、財政總長，甚至，兩度代理國務總理。民國十七年，強人打贏北伐戰爭，統一全中國，通緝諸北洋政府頭頭，其中，就包括顧維鈞。後來，張學良出面斡旋，顧維鈞加入國民政府，重返外交界，歷任要職，深受強人委員長倚仗重用。

顧維鈞儀表堂堂，風度翩翩，與梅蘭芳、汪精衛，並稱「中國三大美男子」，首任妻子唐寶玥後來過世，他又娶印尼華僑糖王之女黃惠蘭。他自幼赴美留學，及長，遍歷各國，早已是西人作派，言行舉止俱是外交官身段，遇事講究理智從事，和緩對付，避免摻雜情緒，更不見喜怒起伏。他雖是中華民國駐美大使，也奉台北強人總統號令，但這人就是個專業外交技術官僚，與強人殊少淵源情誼。

這天上午，他得主持重要會議，會中要協商重要事項，為此，他近日以來不得安寧，頗傷腦筋。此刻，顧維鈞吞下頭痛藥片，把腦袋靠在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他今年六十三歲，雖未至耄耋之年，卻總是上了年紀，身子骨不比當年，須得講究攝養珍重，每日起居定時更是重要。然而，昨天晚上將近十一點，他在雙橡園大使官邸，都已經上床睡覺了，台北外交部卻來了通電話，指名非要他即刻接聽不可。那通擾人電話，害得他作息亂了套，今天一早起床後，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這當口，他頹然仰靠椅背，兩手握拳，擺在兩邊太陽穴上，緩慢摩挲，消除頭痛。藥片吃下去，又用手按摩，頭疼緩緩降了下去，心思卻格外靈敏，想到昨天晚上那通電話，他就上了心事。

那通電話，是台北外交部長葉公超打來，先是簡略禮貌問候，寒暄兩句，繼而邁入主題，開門見山，揭櫫要害。電話那頭，葉公超喊著顧維鈞英文名字道：「Wellington，毛邦初那件案子，愈來愈棘手。就在剛才，老先生找我去總統府，他說，他得到情報，說是毛邦初準備在華府開記者會，公開揭露台北國防部、參謀本部、空軍總司令部貪汙腐化內幕。老先生還說，向惟萱已經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庇護。」

「老先生今天大發脾氣，把茶杯都摔了，痛罵毛邦初吃裡扒外，挾洋人自重，在國家最困難，最需要美援之際，在美國潑屎撒尿，把台北國民政府抹得臭不可聞，意圖斷了美國對華軍經兩途援助。老先生要我轉告你，明確告訴美國國務院與國會山莊，告訴他們，老先生打算對毛邦初與向惟萱，採取嚴厲制裁手段。」

顧維鈞聞言，大吃一驚，原先睏意頓時消散，他喊著葉公超英文名字問道：「George，怎麼會鬧成這樣？美國這裡，國會與報紙對台北當局都很不友善，只能用軟手段，慢慢磨，事緩則圓，不能硬幹。照委員長講法，就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毛邦初事小，國家命運事大。這事情，我不能照委員長指示辦，他可能只是氣話，我先緩一緩，等一等，或許，過一陣子，他氣消了，會有其他指示。」

電話那頭，葉公超附和顧維鈞看法：「沒錯，Wellington，本來就該這樣辦，我打這通電話，只是奉命傳達他指令，我也覺得，不該這樣硬來。這樣好了，你先設法打探，了解毛邦初是否真要開記者會？向惟萱是否真的申請政治庇護？有了確切答案，我們再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講起來，毛邦初實在不該如此忘恩負義，他是委員長家人，深受委員長提拔。如今，竟因他與周至柔私人恩怨，拿美援當籌碼，威脅委員長，十足是個梟獍。」

作者簡介：王駿

財經記者出身，先後任職於《工商時報》《聯合報》《明日報》《中國時報》，並長期為各大雜誌撰寫財稅、經濟、金融內幕祕聞，曾獲金鼎獎。長期貼身採訪兩蔣時代最具實權央行總裁、行政院長俞國華，撰寫回憶錄《財經巨擘—俞國華的生涯行腳》，另出版《財經大員的私房故事》《紅頂商人關係學》《紅頂商人成功學》《總統先生的同學會》等財經、人物專書，及小說《江湖無招》《十信風暴》。也寫過搖滾樂專欄、台灣美軍電台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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