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探索 〉交易與嚇阻 2025全球主旋律?

■林泰和

回顧二０二四年的國際政治，台灣、美國、印度、俄羅斯等，都舉行了大選，其中又以美國總統大選結果，川普將重返白宮最受矚目，且對二０二五年的國際新秩序帶來很大的不確定性。
川普主政的未來四年，美國仍然是主導國際政治發展的關鍵因素，主要會表現在兩大脈絡：一是經濟上凸顯「交易」特質，二是軍事上強調「嚇阻」作用。
「川普交易」的政策風格，最重要的工具暨武器就是「關稅」。川普尚未走馬上任，就已經對全球喊價增加關稅，預期會對貿易逆差最大的中國大陸、墨西哥、加拿大、歐盟等先下手。

金磚國家 與美較量進新階段

川普在競選時就強調要對中國大陸課徵高達百分之六十的關稅。十二月二十五日又發文稱上任後將對墨西哥、加拿大商品徵收百分之二十五關稅，並對中國大陸商品額外疊加課徵百分之十關稅。
川普以關稅施壓，要求對手或是接受、或選擇到美國本土加大投資設廠，可獲得降低企業稅、降低能源成本等待遇；對於歐洲等國家，川普也會祭出關稅手段，目的之一是要求北約國家提高國防經費支出。
在軍事上，川普不喜歡打仗，但會強調「嚇阻」，亦即以「以實力謀和平」（Peace Through Strength）。預期川普會加大國防預算，壯大美軍的同時，在印太、台海、歐洲展現嚇阻作用來避免戰爭。
當川普強調的「美國優先」、「美國再次偉大」，遇上中國大陸習近平強調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將會有一番較量。美國與金磚國家（ＢＲＩＣＳ）的競爭，也會進入新的階段。
國際貨幣基金（ＩＭＦ）預估，未來五年全球經濟成長將更依賴金磚國家來推動。但是，金磚國家想要降低對美元的依賴是一回事，要連結成一致戰線、發展新的共同支付系統，又是另一回事。
美陸競爭 拳擊賽或馬拉松？

川普已經嗆聲，如果金磚國家在商業交易中以新貨幣取代美元，他將對這些國家輸入美國的商品徵收百分之百的關稅。目前為止，金磚國家成員國多半低調以對，或僅以「去美元」的提案仍在討論中、尚未定案來回應。
其實，金磚十國的政治體制、經濟發展程度差異性極大，國家利益不同，加上中國大陸經濟發展下行是大勢所趨，要想創建新的金磚支付系統「BRICS Bridge」、金磚幣，還有漫漫長路。在可預見的未來，國際貨幣與金融市場，美元仍居於主導地位。美國與中國大陸的競爭，如果是一場拳擊賽，「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川普，目前起跑點占上風，較有優勢；但若是一場馬拉松賽，「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能否勝出？還要看後續發展。
進一步觀察國際地緣政治變化，俄烏戰爭仍是焦點。川普面對的考量有三：首先，川普若是斷絕援烏，能否承受美國在烏克蘭敗陣收場？其次，烏克蘭戰後百廢待舉，重建商機龐大，加上烏克蘭礦產豐富，川普基於「美國優先」，應該更願意見到烏克蘭勝出。第三，持續援烏，讓烏軍可部分替代美國在歐洲的駐軍，進而撤回部分駐歐美軍？

歐洲右派抬頭 政治傾俄傾陸

川普上台後會端出談判停戰計畫，就看俄羅斯總統蒲亭、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如何接招。目前觀察，俄烏各有堅持、美歐也有自己的盤算，戰事最終會如何收尾，仍充滿變數。
另一方面，歐洲議會、德法義等國過去一年來的選舉結果，右派勢力明顯崛起，共同點是標榜民族主義、沙文主義、反建制、反移民、仇外，以及政治立場傾俄、傾中（中國大陸）。右派勢力也會持續對歐洲政治、俄烏戰事帶來影響。
法國馬克宏政權搖搖欲墜，德國總理蕭茲的「紅綠燈聯盟」亦已垮台，確定提前在二月改選。但整體而言，右派的席次雖有增加，內閣重組的政黨結盟不會找極右派合作。短期內，極右勢力還不至於實際掌權。
地緣政治另一個衝突熱點是中東。以哈戰火造成以色列一千二百零八人喪生，但以色列的報復攻擊，已造成巴勒斯坦逾四萬五千人死亡，其中一半是婦女與兒童，且有七成學校被毀、三分之二的房舍無法居住，加薩走廊陷入極大人道危機。
目前看來，加薩走廊戰火仍會持續延燒。主因有二：一是被擄的以色列人質尚有百餘人未獲釋：二是巴勒斯坦伊斯蘭反抗組織哈瑪斯，對以色列強烈的反壓迫意識，根本無法被殲滅。

防衛台灣 川普承諾不如拜登

中東另一個焦點是敘利亞變天。前總統阿塞德垮台出逃，伊朗、俄羅斯在敘國的勢力受創，連帶影響中東的權力結構。目前在大馬士革實際掌權的沙姆解放組織（ＨＴＳ）領袖喬拉尼，如何從「流寇」到「坐寇」？觀察指標有三：
其一，能否將沙姆解放組織從聯合國的恐怖組織名單中除名？其二，土耳其視庫德族工人黨（ＰＫＫ）為恐怖組織，但庫德族卻是美國打擊伊斯蘭國（ＩＳ）的幫手，土、美的利益衝突會如何協調？其三，敘國軍閥割據，是否都同意納編為政府軍隊？還是內戰加劇？
至於東亞局勢，拜登設下的美日韓同盟「大衛營精神」，在川普上台後是否有破局危險？日本首相石破茂未遵循以美為首的安倍路線，提倡「亞洲新北約」，想與美國平起平坐；韓國親美的尹錫悅政權已危在旦夕，反對黨李在明則是立場親中，對朝鮮採取綏靖政策。
至於兩岸局勢，川普表明不想戰爭，對於防衛台灣的承諾不如拜登，也不願說出是否出兵保台。但台海情勢瞬息萬變，基於川普軍事上強調「嚇阻」作用，未來，美軍在台灣會不會有補給加油的動作？未或可知。
台灣對美貿易順差逾六百億美金，未來勢必要向美加碼採購武器、能源、農產品，國防預算支出占ＧＤＰ比重，可能從目前百分之二點五增加到三至三點五，但也是台灣藉川普「交易」政策，加速採購軍備、提升戰備能力的契機。
（中正大學戰略暨國際事務研究所教授林泰和口述，記者趙家麟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