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教宗的設計師Filippo Sorcinelli:「當他們在梵蒂岡外看到我的刺青和耳環時,他們嚇壞了。」
Filippo Sorcinelli不是普通的設計師,他是那種你會稱為「不同品種」的人。出生於1975年義大利蒙多爾福(Mondolfo)的裁縫家庭,這位多才多藝的藝術家從小就練管風琴,並在13歲時成為在地多間大教堂的管風琴師。現在的他,同時也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同志、調香師、與宗教禮儀的服裝設計師。不過,他的生活其實只圍繞著一個字:「美」。
從小開始,Filippo Sorcinelli的生涯就以藝術為中心。他先是在宗座聖樂學院(Pontificio Istituto di Musica Sacra)進行不同學科的研究,在那裡,他不僅沉浸在音韻與天主教禮儀的和諧之中,也將精神投注於神學、教會歷史、與其周圍相關的事物。儘管他並不自稱是神學家,但他談論上帝時卻很輕鬆,就像一個在祭壇邊緣、在織物、香水、和永不消逝的美感中找到自己使命的人一樣。「對我來說,擁有信仰就是人類的豐富財富。如今,我創作神聖的藝術就是將這個訊息傳遞給世界。如果沒有經歷過那些時刻,我今天就不能說我還活著」。
以音樂與設計支撐的信仰
音樂一直以來都是他表達的一種語言,對他來說,彈奏管風琴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祈禱。「音樂是一種不用言語的祈禱,我們管風琴師透過演奏這種美妙的樂器,也是在用某種方式延續靈性的概念,並且去延展信眾對信仰的渴望。我們是他們的延伸,用音樂協助人們祈禱,並尋求內在的靈性。我一直想去了解人類對於神與世界的距離有何渴望、對天主有什麼祈求。而我透過音樂、也透過聖衣和香水來做到這一點。我明白,我可以用我的天賦來表達我的情感和感受,但也不能忽視靈性的那一面。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們沒有感受到與神之間的距離,我們就不會是真正的人。」Filippo解釋道,並指出宗教禮儀藝術家是連結人們靈魂與神之間的橋樑。正如音樂創作者用他的旋律陪伴信徒一樣,作為設計師的他,也用線和針、紋理和色彩譜寫出一章無聲的信仰交響曲。
Filippo純粹是出於偶然——或者可以說是出於神的旨意——開始了他神聖的聖衣設計之旅。當時他為一位即將被任命為神父的朋友訂製了一件的祭服,由於做工細膩,引起了參加儀式的人們意想不到的好奇與好評。而這件作品也引起了鄰近城市另一位主教的注意,因此他也為他製作了第二件作品,而這位主教現在也成為了Filippo的至交。「他想要的不是長袍,而是主教的頭飾。那是主教在禮拜儀式上會佩戴的東西,我也就設計出來了。不久之後,他在教會發展出成功的職涯,被任命為熱那亞地區(Genoa)的主教,也是教會裡極具影響力的人物。你可以稱他為我的教父、我的守護者。」他告訴我們。在那之後,Filippo又接到了一通電話,而那通電話也徹底改變了Filippo的人生軌跡——梵蒂岡邀請他為教宗本篤十六世(1927-2022)製作聖衣。
進入梵蒂岡
「首先,與梵蒂岡合作是一件大事,那一切是基於規則和禮教的。比方說,你不可以隨心所欲地穿衣服。進入梵蒂岡本身就是一種特權,你必須尊重那裡的規定,甚至連談話的語氣也與我們平常截然不同。這其實也很有趣,他們還有一種獨特的幽默感,如果你不了解,你應該會大吃一驚。你可能會以為某些事物、某些笑話、或流行語會顯得冒犯,但事實上並非如此。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反思,因為與普通生活相比,梵蒂岡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具有豐富歷史背景的偉大文化。正如我剛剛提到的,你不行按照自己的喜好穿搭。他們對衣服的要求很老套,就是外套和領帶那些……所以當他們第一次在梵蒂岡外面看到我的刺青、又戴著耳環時,他們嚇壞了,他們很擔心我那樣出現在梵蒂岡。」他指著耳朵上掛著的銀飾耳環說道,「但我毫不猶豫地摘下了它們,因為最重要的是,我對梵蒂岡抱著深深的敬意。而且這也讓一切可以順利進行,這是個換位思考的問題。」Filippo也強調,他不僅要尊重梵蒂岡的規範,也要尊重教會和禮教本身的規則。「禮儀就是一套規則,而我必須去研究這些規定,因為服裝和聖衣都必須去跟從規範,不是你想要怎樣就怎樣。」他再三強調。
在那通電話之後,教宗——天主教的最高權威,也就是當時的本篤十六世——穿上這位義大利設計師的作品不再只是夢想。「最令人興奮的事莫過於在電視上看到他穿著我設計的服裝,我有好幾天沒睡覺,才能完成作品、並看到他穿著我的作品現身。我們設計出這套衣服,但也不是能保證教宗就一定會穿上它。那其實很像是造型師去陳列室裡挑選服裝一樣,會有很多選擇。而當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我的作品時,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我記得電視上報導的記者在看到教宗時說道:『終於有教宗穿得像教宗了。』」他興奮的回憶道。
而為教宗設計聖衣也不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在事前,他們沒有進行任何的測量,也沒有華而不實的設計會議。這項委託只是透過一個特殊的單位「教宗慶典儀式辦公室」所委外進行,而這個單位也只是由一組專門負責此事的神父所組成。他們只接受嚴格遵循禮拜儀式規範、並可以在世界各地、所有場合穿著的設計。也就是說,教宗的時尚要遵從儀式和場合。而在這一切的限制之中,Filippo也找到了自己的創作自由。「我與本篤十六世和方濟各教宗都曾有過接觸,我們彼此之間的差異很大,他們也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各自的文化背景與傳承,更走著不同的人生道路。教宗本篤十六世來自德國,而方濟各教宗則是阿根廷人,所以他們各自的背景都不同,偏好也不一樣。」當被問與兩位教宗合作有任何不同時,他再次強調:「所有教宗的聖衣都保存在教宗聖器收藏室內,那是在西斯廷教堂右側的一扇小門裡。那裡就像一個博物館,而新的教宗上任並不代表著他會徹底的改變整個衣櫥,他們也會穿著前任教宗的衣服」。
在他設計師的職業生涯中,Filippo一直為聖者使徒們設計衣服。其中,最輝煌的時刻之一莫過於挖掘前教宗策肋定五世(1215-1296)的遺物時,他為祂製作了一套新的聖衣,以應對時間和歷史的所象徵的重量。「2014年,我受邀為第192任教宗,也是首位自行退位的教宗策肋定五世設計服裝(而幾個世紀後,本篤十六世也同樣選擇自行退位),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過程。整副骨骼都需要處理,我甚至還為祂做了鞋子!」Filippo輕鬆的與我們分享凡人無法想像的神聖故事,從裝飾文物到受神父委託裝飾「一半的雕像」,「因為另一半看不見!」他說,「每當我在巴黎大教堂的慶典中看到我的作品時,我都會感到特別激動,這是我世界上最喜歡的作品。」他真情的總結道。
超越塵世,讓美學如信仰般永恆
對Filippo來說,為教宗設計聖衣不是一種個人的奉獻,而是一種精神上的責任。他將「美」視為一種啟示,並熱切地表示他已準備好繼續未來的篇章。但他也表明,他不會帶著他在一路上所學到的一切去做這些事。「因為所有真正的創造都是源於尊重和無形的。」儘管他的名字與教會聯繫在一起,但他的工作卻遠不止於此。在他的工作室裡,他為教區、紅衣主教、整個主教區,甚至希望贈送神聖藝術品的政府創作獨一無二的作品。同時,他也將自己的觸角延伸到了香水的世界:「嗅覺也可以是一種祈禱的形式。」他說。他的香水系列就像他的音樂一樣,不言自明——即使看不見香水,但所有人都可以感覺到它。他試著透過自己的創作留下一些看不見的印記,就如同信仰、歷史、和藝術一樣不著痕跡的影響世人。
對Filippo來說,隨著新的教宗上任,天主教的世界也來到了一個精神的轉捩點,甚至也將啟動複雜的美學齒輪。每位教宗都會帶來新的情感與新的文化特色,儘管教會的禮儀規範了連續性,但每位教宗都會留下自己的印記,其中一部分就是反映在他們的穿著上。Filippo已親身經歷了幾次轉變,「當新的教宗誕生的白煙升起時,一位經驗老道的羅馬裁縫師會預先準備好三種不同尺寸的白袍。」他說明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會那麼自動化了,那涉及到新的委託與新的視覺重點,必須與教宗剛上任的身份相互協調」。
Filippo的作品在其所涉獵的產業似乎都懸浮在時間中,他的作品與市場趨勢相去甚遠,亦不適合大規模生產。每一件聖衣、每一件飾品、每一個細節都是獨一無二的,完全無法複製。它們都源於一種近乎禮儀的奉獻姿態,需要花費數個月的時間和眾多人力才能完成。這種徹底反對短暫流行的做法並非偶然,而是與宗教的本質深刻相應,且一致而永恆。當世人追求著轉瞬即逝的潮流,Filippo堅持立足於超凡脫俗的美學。而在這種審美觀中,美不僅僅是表象,更是神聖事物的載體。在他的工作室中,他培育著神聖,透過對於時間、禮儀、象徵性、和工法的忠誠,讓藝術重拾了其原始的力量,並透過可見的作品觸及永恆。
原文出自:Vogue España & Vogue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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