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將全面禁止燃油汽機車？其實沒那麼簡單
「阿姆斯特丹 2030 年全面禁止燃油汽機車！」，這樣斗大的標題，出現在近日NOS（荷蘭公共廣播公司）的頭條，新聞指出：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決定在 2030 年，全面禁止燃油汽機車進入阿姆斯特丹市區，徹底實施「零排放」的政策。
荷蘭 GGD（疾病管理局）表示，現今的空氣污染，相當於一個人每天抽 6 根香菸。也因此，阿姆斯特丹的市議員 Sharon Dijksma 認為，新政策能夠改善市區嚴重的空氣污染，還給市民一個健康的環境。
不過，這樣的政策雖然立意良好，但想當然的產生了許多爭議：環保人士肯定阿姆斯特丹市政府的決心（但還是有人不滿意覺得 2030 年太慢）；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樣的計畫太過於夢幻而不切實際，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在筆者之前的文章〈電動車的戰國時代：三大難題讓電動車的「大趨勢」，未必如想像中的「環保」與「樂觀」〉中，我已簡單討論過電動車面臨的一些難題；在這裡，我想先把環保議題拋在一邊，先來看看荷蘭電動車市場發展的現況。
目標窒礙難行？銷售量、汰舊率、充電站的挑戰
荷蘭可以算是世界最致力於推廣電動車的國家之一：從下表可知，在 2017 年，電動車（電池電動車及油電混合車）的市佔率為全球第 2 名，僅次於挪威。
圖／OECD / IEA：Global EV Outlook 2018
儘管如此，並不代表荷蘭政府訂下的「推廣『零排放』車輛的目標」（ambition）能夠輕易達成。政府的預定目標指出，希望能夠：
● 在 2020 年，10% 的新銷售小客車附有電動動力系統
● 在 2025 年，50% 的新銷售小客車附有電動動力系統，而且這些車輛至少 30%（全部新銷售小客車的 15%）為電池電動車
● 在 2030 年，100% 的新銷售小客車都為「零排放」車輛（電池電動車）
但根據荷蘭經濟部企業署（RVO）2018 年的統計資料，電池電動車的銷售量，只佔了新小客車總銷售量的 5.6%（2019 年到 4 月則為 7.1%）。也就是說，如果真的要在 2030 年達到 100% 的新銷售小客車，都是電動車的話，這 10 年中，每年電動車的新車銷售量，得要有接近 30% 的成長，可以說是相當有「野心」。
而且這裡還沒考慮到，如果真的全面禁止燃油車在路上跑，還得汰換許多舊車的情況──看到這樣的數字，也不難理解為什麼荷蘭汽車工業相關協會（RAI Vereniging）會指出阿姆斯特丹政府的這個計畫，是「荒謬、完全沒考慮到現實和可行性」的了。
除了看起來相當具有挑戰的銷售成長率外，充電站的數量也是一大問題。即便荷蘭的私有充電站（下圖紅線）有大量成長，公共充電站（下圖粉紅線和橘線）的成長卻很有限。阿姆斯特丹市政府要如何打造一個，更適合電動車的城市，相信會是這樣一個有野心的計畫的重要關鍵。
圖／Elektrisch Rijden – Personenauto’s en laadpunten Analyse over 2018
而當荷蘭政府因為氣候變遷跟空氣汙染的問題，積極的推廣電動車發展的時候，其實有不少問題，隱藏在這樣看似「政治正確」的政策之下。
高價的電動車
不論電動車有多環保，以現行的電池科技來說，它就是要比傳統的燃油車要貴上不少。下表是近期即將在荷蘭上市的電動車和其售價，可以看到絕大多數的車款，售價都不便宜。\
圖／Statistics Electric Vehicles in the Netherlands
而根據荷蘭人民報Volkskrant 的報導，即便荷蘭政府對於電動車平均售價的假設為 43,000 歐元（約新台幣 1,494,679 元），2018 年電動車在市場上的實際售價，大約為 63,000 歐元（約新台幣 2,189,878 元），遠高於一般中產階級能負擔的金額（根據荷蘭汽車工業相關協會資料，2018 年荷蘭個人汽車平均售價為 32,386 歐元，約新台幣 1,125,737 元）。因此，就有不少人擔心，如果一味的積極強制禁止傳統的燃油車，可能變相地剝奪了經濟條件一般的民眾「行」的權利。
補助的公義和效率
因為目前電動車還是屬於高價商品，大多還是所謂的「有錢人」才能負擔。所以荷蘭政府為了積極推廣電動車所提供的補助，絕大多數都落入了「有錢人」的口袋裡：假使你使用個人租賃一輛 Tesla Model S，在 5 年的租賃期間內，可以獲得 73,120 歐元（約新台幣 2,541,649 元）的稅務減免。
去年荷蘭政府總共花了 7 億歐元在補貼電動車上，而荷蘭基督教民主黨（CDA）的領袖就批評，這絕大多數的補助，都落入了那些「喝著義大利氣泡酒（Prosecco）的有錢 Tesla 駕駛」手裡。
此外，也有議員質疑補助的效率：CDA 的議員 Agnes Mulder 和 Pieter Omtzigt 提出，以目前電動車的補貼情況，每減少一公噸 CO2 的排放，荷蘭政府提供 1,700 歐元（約新台幣 59,092 元）的稅務補貼；但如果採用更有效率的輪胎，每公噸 CO2 的成本，可能只要 300 歐元（約新台幣 10,428 元）。
二手車價格和市場
歐洲是個二手車市場蓬勃發展的地區，對於一般民眾來說，買個二手車來代步，是再平常也不過的事情。而即便是想要新車的消費者，也很習慣把過了幾年的二手車價，作為買新車划不划算的考慮之一。因此，試想一下如果再過幾年後，你現在買的全新燃油車，就不能在路上跑了，那麼你的二手車價，會是如何呢？
下面這張圖是幾個德國城市，在頒布禁止柴油車後，二手柴油車的市場價格（藍線）：雖然不算到「崩盤」的情況，但是價格下跌的幅度也算相當「有感」。因此我們大概也可以預期，如果政府真的全面禁止燃油車，對燃油車的二手車市場，不論是，而對消費者、二手車商、甚至保養廠等，勢必也會有相當程度的影響。
圖／Fitch Ratings
小結：會不會成功？「只有幾年後才知道了！」
當然，上面討論到的問題，都有可能以科技解決：像是電池科技的進步，降低了電動車的價格，例如最近福斯汽車就發表了新款電動車 ID 3，目標售價在 30,000 歐元以下；或是有適合的產業政策配套措施，也可能將相關的衝擊降低。
當然追求環境保護，絕對是必要的趨勢，只不過在一味追求「環保」之下，有時或許還是得緩緩腳步，審視一下目前的「現實」。
最後，到底阿姆斯特丹市政府這樣有野心的目標，能不能達成呢？連大力推廣的市議員 Sharon Dijksma 自己也說：「我們也只有過幾年才能知道了。」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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