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隆觀點》劉金獅理事長求職創業時代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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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學校畢業後,劉金獅先在蘇澳的醬油工廠擔任送醬油到雜貨店工作,一年後親戚介紹他轉往羅東的醬油工廠。
初到羅東,劉金獅根本人生地不熟。進了醬油工廠,人家吩咐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完全沒去注意一旁用帆布搭著一個小寮。過幾天,當他騎腳踏車送貨回來,進到廠區照例下腳踏車改用牽的,不經意發現老闆娘從小寮低聲啜泣走出來。劉金獅心頭一愣,問工廠裡一個老師傅:「老闆娘怎麼在哭?」老師傅小聲說:「那是思想犯,安靜,不要講!」他從小就有耳聞「思想犯」,但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這一次更讓他感到好奇。到晚上睡覺時,劉金獅才問工廠裡製作醬油的師傅同時也是受難者的堂弟。他才跟劉金獅說:「馮錦煇因為思想問題遭槍斃,馮錦煇的妹妹馮守娥則被判刑十年,現在在綠島坐牢。」當時劉金獅還只是國校才畢業一年的小孩子,聽到要關十年,整個人都傻眼了,況且還是一個女孩子。但劉金獅對何謂「思想犯」,心中還是充滿疑惑。直到多年後他自己的案件發生,進了押房,才知道原來「思想犯」就是當局所謂「叛亂犯」。
馮守娥出獄後嫁給大統派的陳明忠,馮守娥有個妹妹叫馮昭卿,馮昭卿後來出國留學認識李界木並共結連理。
有一次工廠的另一個製作醬油的師傅,邀約劉金獅作夥去冬山鄉廣興的白蓮寺打小鳥。
白蓮寺,創建人是妙慧法師,1918年生於屏東縣,俗名陳秀蕙。她曾到日本名古屋宗榮尼眾學林留學,1944年在三星草漉先天派齋堂基礎上創建白蓮寺,接受女眾出家修行。1951年將寺院遷建至冬山鄉廣興現址。
當時地面種的豆類植物沿著樹幹攀爬而上,小鳥因此聚在上頭吃豆子。劉金獅他們之前打過幾次,都打不準,這一次命中了一隻白頭翁。當白頭翁慘叫了一聲墜落地面時,突然在眼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三個尼姑。為首的住持就跟他們說:「阿彌陀佛!施主能把這隻鳥給我們嗎?」台灣民間尊重出家人,所以他們就算心裡不想答應也要答應。等劉金獅坐牢時,才知道大名鼎鼎的陳智雄正是住持的親哥哥。
劉金獅因為工作表現獲得一家位於台北市公館國防醫學院附近的冬粉工廠老闆青睞,挖角他到該工廠擔任推銷工作。冬粉生意他做得不錯,但當時食品加工利潤有限,那是紡織業全盛時代,板橋、三重四處林立著紡織廠,遠東紡織、新光紡織都在這時崛起,現在的新光醫院就是以前的新光紡織廠房。由於朋友的弟弟要去當兵,問劉金獅要不要接他弟弟的工作,劉金獅答應了,因此走向推銷紡織廠的機械零件,也從公館搬到三重居住。劉金獅推銷的範圍不僅只於雙北地區,雙北以外比較大的是台中李卿雲,此外彰化和美、桃園中壢也都有。
接著劉金獅服兵役。他先在新竹赤土崎新兵訓練中心受訓兩個月,接著到台北市六張犂兵工學校學兩個月,之後遴選到台中通信營無線電連本部,再去通信營無線電連汽車保養廠擔任一般補給半年,然後回到通信營無線電連本部,最後再轉至通信營無線電連載波台直到退伍。當兵期間更讓劉金獅看穿「國民黨軍」官兵的腐朽。
在推銷機械零件時,劉金獅認識了一位鄭姓友人,退伍後鄭姓友人建議他改行去學做牛皮,牛皮利潤比較多,他因此改而做皮革生意。先是受皮革工廠聘請,接著自己開皮革工廠。
當時玲瓏手搖鼓在東南亞需求非常暢旺,有一天劉金獅照例拿牛皮製成的皮革去給製作皮箱的廠商。廠商拿了一張皮革,問他有沒有做這種。這是從基隆買來的,廠商需要更多。劉金獅看了看,看不出那是哪種皮革,廠商說那是魚皮皮革,劉金獅實在看不出是魚皮皮革的樣子。於是他跟廠商拿了其中一張皮革,再拿著廠商給的名片來到基隆。
來到基隆後,劉金獅看到對方正在製作皮革。於是就拿著皮箱廠商給的那塊皮革問說:「這要哪裡買?」對方回答:「我們這邊沒有,那是從高雄買來的,還要等六個月貨才會來。」以劉金獅長年製作皮革的經驗,一看就知道對方正在做那種皮革,於是他假裝很急,說:「糟糕!我答應人家,現在買不到怎麼辦?」於是就跟對方在那邊聊起來。
劉金獅只看對方切割出鯊魚的肚皮,然後用石灰浸泡,接著再用硫酸洗過,皮革就完成了。原來這皮革是魚肚皮製成,製作工法簡單,成本又低廉。
當時一張尚未加工的魚肚皮只賣八、九角,加工完後則賣二十元,這利潤太可觀了。劉金獅覺得該利用這機會好好賺一筆。
於是劉金獅在基隆,也回南方澳,請廠商幫他蒐購鯊魚肚皮。他分別給基隆和南方澳的廠商訂金五百元,請他們各幫他蒐購兩千張皮。當時跟他訂貨的皮箱廠商則給他五千元訂金。
劉金獅用每張原料皮一元購買,等做成成品後,轉手用二十元賣出去。石灰不貴、硫酸也便宜,這加工又簡單。就算一張魚肚皮成本是一塊半,那利潤還有十八塊半。四千張的魚肚皮成本只要四千五百元,卻能賣出八萬塊的價格。他賺個幾次,不致富也難。
於是劉金獅和基隆與南方澳廠商約好某天清晨五點在台北市中央市場交貨,未料凌晨一點多他就因「台灣獨立聯盟案」被捕了。被捕後,家人都不曉他的音訊,廠商更不用說了。
當時有人在做玲瓏鼓外銷到東南亞,由於缺乏魚皮皮革,因此跟皮箱廠商高價購買。廠商才轉而問劉金獅能否賣他,還一口氣給劉金獅五千元訂金,當初這市場需求有多大可想而知。可惜突然入獄,讓劉金獅的夢想全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