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二十大」五勢力二比二　軍部難做人

上月香港特首選舉結束，行伍出身的李家超任特首，上文分析過的葉劉淑儀也終於做到行政會議召集人，故事暫告一段落。話鋒一轉，下一場真正轟動五十六億人的重頭戲，是十一月北京的中共「二十大」選舉，習近平能否獲破例連任。

說是「選舉」，但大陸固然不是民主國家，卻也因人口之多，物產之豐富，也是有不同勢力，即使不在角逐，也對事情有不同意見。而「強人」習近平自 2019 香港「時代革命」爆發後其實已沒再外訪，新冠肺炎爆發後威望更不如前，但他也明言想要打破改革開放後國家主席一人做兩屆的「傳統」，繼續做下去。

筆者今日特別撰文，整合一下現在在「二十大選舉」中有話語權的五大勢力，叫做給大家一個比較全面的分析起點。要注意的是，大陸方面政府資訊不透明，各方又不用對「外人」拉票，在此我們只是整合一些在外圍看到資訊。筆者不是局內人，後面還有什麼「deep state」元老院、耶穌佛祖的，筆者一概不知，大家不要問我。

簡單講，現時看似局勢是五大派有四票已歸邊，二比二，兩派人馬皆「選情告急」。還有一中間力量很大，與台灣互動也密切，但仍未明確站邊的，下文將加以講解。

回顧蘇聯選領導的「二權分立」制

首先說一說共產國家是如何選定最高領導人。現代世界因冷戰因素，筆者發現有很多西方社會（廣義上也包括香港和台灣）對中國和蘇聯一類蘇維埃政府的運作認知不深，每每時局有民主國家邏輯下意想不到的發展時，親共者視為「上帝顯靈」「讚美主」的無知獵奇，反共者則當作為無邏輯的低等蠻荒無明。筆者在遂一點評「五大勢力」近況前，先跟大家腦補一下。

首先，以史大林等強人時代所確立的蘇維埃政府制去看，在偉大領導過身或離任後，繼任人的選擇上也有所謂的「權力制衡」，就是由情報部和軍隊兩大力量主持大局，互相制衡，並「協商」出繼任人，即共產國家版的「二權分立」。

例如 1953 年史大林過身後，二戰名將朱可夫就和以前為史大林執行清黨的秘密警察首長貝利亞爭奪新元首任命權，終於成功「造王」赫魯雪夫；今日的普京也是特務出身，過去十年的「軍功」，由格魯吉亞到克里米亞，其實每次軍事「勝利」也是在情報室內縝密綢畫，萬無一失才出手，一針見血然後收兵，是典型的特務行動多於常規作戰。但今年在烏克蘭要打常規戰，他就受不了，因為情報員始終沒有軍官系統的訓練，沒有在變卦中即時作出重大決定那種急才。

至於共產中國，除上述兩「權」外，國情也有不同，例如人口之多，産業複雜精細，而且在政府的運作上還有兩千年「行政主導」的科舉文官技術官僚傳統。毛澤東死後﹑改革開放初期，更加上中宣系統，起用「文組」的民間儒生小粉紅，自成一派，將其輿論影響力轉化成愛國主義宣傳機器，台灣朋友可能在「統派」的文宣操作上已見慣他們的手法；最後還有近十年快速冒起的科技財金系「大孖沙」們，共五大派人士。

再重申：以上只是我們看到，今屆比較大話語權的五大勢力。我們只是籠統歸納，不是嚴謹學術研究。而篇幅亦有限，其他派系不能盡錄，筆者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問我。

華春瑩發表「台灣有餃子館所以是中國一部分」貼文，幕後就是「文組人」操刀。（圖片取自中國外交部）

情報部和宣傳部

情報部門是怎樣運作，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就直通中央聖上，現在只是求連任，他們的立場會是什麼就顯然易見，是立場較明確的一張鐵票。

而宣傳系就是鏡頭前、報館輿論帶風向的「真理部」、微信上的那班小粉紅、「五毛」，整體而言就是一些為政權服務的民間「文組人」。你看華春瑩早前發表什麼奇怪的「因為台灣有餃子館所以是中國一部分」，對於受過專業訓練和紀律約束的官僚而言看似是很奇怪的言論，其實幕後就是「文組人」在搞創作的一種創意産業。

他們的政治力量來自作為「喉舌」，代表中共發表權威意見「傳聖旨」，過程中滲入一些自己的想法，順手對外「抽水」。在台的「統派」有說就是此系統負責，在國內的主要操作方法則是發表極左言論，嚇到那些社經運作中結構鬆散但也各有實權的管理層中產階級。這些中產人士因本身都好食好住，犯不著對你動粗，同時又因怕事（不知道小粉紅今次說的真是「聖旨」還是「個人文創」），所以通常宣傳部一動氣，中產就乖乖閉嘴服從。

但大陸和蘇俄國情不同的地方是，俄羅斯社會結構比較粗疏，而中國卻有二千年的讀書識字文人傳統，雖經歷幾次革命，但民間的「讀書人」仍是很多，在社會上的影響力自然也大於蘇俄，能對乖巧怕事的中產階級產生震懾力，所以自成一派。這種做法也不是共黨獨有，例如筆者上篇文章講李家超的處境時，也曾說過其實蔣介石亦曾與社會上的知名儒生文人友好，來嘗試號令不同派閥。而大陸在民革結束後則是用「左傾愛國主義」作為思想銜接點，收編民間儒生入建制協助「吹風」。

但值得注意的是，2019 年「時代革命」時，他們在香港嘗試用假新聞煽惑和分化港人，或有人主辦「七二一事件」時涉嫌越權，協調了「行政」系的香港元朗的部分警員，不出動維持治安，導致當時亂局擴大和持久。及後全世界媒體報道，印度軍人日日看新聞直播見到，也在中印邊境用拳頭打起來，雙方若干人犧牲，引起軍部不滿。始終和平時代從軍行伍不是「創意産業」，其實剛剛相反，要小心駛得萬年船，行動的可犯錯次數是零次，「文組人」用「失敗不要緊，成功在嘗試」的文創角度去干預，一插手就出事。「七二一事件」來說就是宣傳部亂搞，卻要軍部付出人命的代價去補牢，沒完沒了。

至於共軍方面的最新情況，各位看共軍數天前「演習」，與宣傳部和情報部的協調程度不高，明顯不是 1996 台海危機時那回事，下面會另開一課討論。

共軍本次「演習」，與宣傳部和情報部的協調程度不高，明顯不是 1996 台海危機時那回事。（美聯社）

「行政主導」和財金系

正如上面講到，大陸和蘇聯「國情不同」的地方是，中國的社會和經濟結構遠比俄國縱深闊很多，而且亦有上千年科舉制，現代的傳統精英多有投考公務員。你看今日歐美通脹不受控要加息，其這班官僚做「平抑物價」的調控工作已有 2000 年的成功經驗，今年中國的通脹也是較低，近日還在考慮減息。所以主理民生實務的技術官僚，今日在大是大非前也是有話語權，現時枱面人物就是國務院總理李克強。

你看他四月封城時就試過出行除口罩，然後召開「十萬人經濟會議」。但看他過去十年表現其實也是恭恭敬敬，溫文爾雅，本來就像上文分析的中產階級專業人士一樣，左派說要向東，就算他心底裏不同意也不會說西。最近他站出來，有點「打對台」的感覺，不見得是他的部門決定，而是即使有自己想法，也要另外有推力推動才肯出頭。

那股推動力，看來較可能就是現在有話語權的「第四派系」，即是過去十年攪科技產業，一舉與美帝齊名和致富的新晉，筆者統稱「財金系」。有別於技術官僚那些靠學業成績考進國家公務員體系﹑打政府工乖乖的「高級打工仔」，以馬雲為首那班由金融系統「搞錢」暴力快速地發展起來的，就不是在體制內豢養的「養魚」，而是在商場上戰鬥和廝殺，最後存活和壯大下來的「海魚」。他們的領頭人不是傳統精英（你看馬雲從哪家大學畢業？是清華哈佛嗎？），今日成功的一大重要因素就是懂得在香港和美國華爾街「搞錢」，所以也洋氣。

雖然今日他們與左派對著幹，但筆者也要說句公道說話：十年前他們之所以在美國吃得開，2019前洋人人人歌頌「China market」，其實也有賴於當年外宣部門「文組人」研發和推廣的「強國論」「大國掘起」。不過他們後來是如何各自被捲入這場「皇位繼承鬥爭」，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說到民生，還有一點要補充的是，阿里巴巴今日其實掌控大陸的工業出口外貿和外匯權。所以之前螞蟻集團的上市企劃在上市前最後一刻遭遇挫折，有些「文組人」尖酸刻薄地說「馬雲財大氣粗，不懂說話，得罪了當今聖上…」當然沒有那麼兒戲。

「中間派」軍部關鍵一票　以和為貴？

好了，現在二十大「選情告急」，二比二，所以最近數星期，焦點就落到一些有實力，但不想淌混水、沒意見、沒興趣的中間派人士了。具體而言就是軍部。

中共的紅色軍事貴族，首先是靠原則上左傾的共產黨黨國體制，確立自身在國內的超然地位。同時，過去十年當局定下的現代化改革目標，就是要把共軍打造成「世界一流軍隊」，那你本身軍力已全球排第三了，已「超英」了還一什麼流？原來就是「趕美」，即是以美軍為師，向美國學習。當然，他們現行目標是在五年後追上今日的美軍，還是五年後追上五年後的美軍，又是另一回事，本文不深究。此外，軍人天性就是喜歡賭錢，軍部的世家貴族本身又資源豐富，自然也與財金系關係良好。而說到金融賭場，畢竟當今世上還是由美國華爾街手執牛耳。

七月時，他們程序上已向左派表忠，而事實上也是不想鬧事，只想穩定，和用最低風險的操作方法促進國內局勢的穩定。但今年的情況是，你看什麼封城，當他們追求政治穩定時，會帶來經濟的不穩定，軍方就陷入兩難局面。畢竟為了大局穩定，你說他們再「爛賭」還可以忍一下，但現代化的「世界一流」軍隊可不是文創產業，而是高科技密集、資本密集，處處要錢，所以經濟不穩也是非常難搞，左右做人難。

與此同時，「文組人」也在對他們產生作用。例如為什麼讓習近平「破例」繼任會被理解為「維持穩定」而非「破壞穩定」？一搞這些形而上學，實務經濟民生那另外兩派始終不在行，有事就只能被左派嚇到不敢作聲，被人拉著走。你看軍部現在被卡在中間，美國人看來應也看穿了手腳：他們近期對大陸的各樣外交動作，不是針對台灣，就是預告印度聯合軍演，說白點就是集中把球全發給共軍，要他們來給多點反應。

至於軍部會怎樣發反應？看到前軍演時不小心把飛彈射進日本專屬經濟水域，台灣朋友應該比筆者更清楚吧，就不用我來分析了。總之現在天下不安，大家小心為上，萬事還請以和為貴。

※作者為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