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有沒有正當性？沒有人可以給答案──專訪《復仇女神的正義》作者譚劍
文／犁客
「對我來說，人物就是表現主題最重要的一塊，而且我是想了主題以後，才去想人物。」譚劍說，「一般如果是寫推理，是想了謎團以後再想人物、再想怎麼樣給主題，這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譚劍2023年出版《姓司武的都得死》，拿下2024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獎首獎，同時也在2024年台北國際書展期間，推出新作《復仇女神的正義》。這兩部作品都被歸類在「推理」，不過譚劍雖然固定參與每年香港的推理短篇輯「偵探冰室」系列，卻一直沒把自己定位為「推理作家」。
「先前寫的像《人形軟體》啦、『貓語人』系列啦，你會覺得那推理小說的成分嗎？但是如果沒有先前那些練習、沒有學到東西，是不可能一下子寫出現在這些作品的。」《人形軟體》歸類在「科幻」，以台南為背景的『貓語人』系列則是奇幻，譚劍坦言自己喜歡寫科幻，但也有些小小埋怨，「科幻很少人看啊！而且我喜歡寫人物的故事，但科幻的重點常常是那個idea、那個科幻的概念，寫推理就可以比較著重在人物上──不過也會有人認為你這樣是寫人物不是寫推理、推理的話詭計更重要啦。」
譚劍認為，如果故事先想詭計再想主題，主題會被詭計限制；但假若先想主題，那就可以連結到很多很奇怪的想法。「有時候讀者會覺得我的謎團很容易看破，或者說看到一個階段就知道我想用哪種設計，」譚劍說，「但如果我用主題吸引讀者，那就算你知道了那個謎團，再回去看我的故事，還是會有新的發現。假設我們就是想到一個有趣的謎團，要解這個謎團其實不需要花十五萬字去講，要用這麼多字去講的，是圍繞謎團的那些人發生的事，以及他們之間的互動。」
寫得像真的，其實是假的
創作橫跨數種類型，不過譚劍自認「武俠」是自己「想寫但沒能力寫」的類型，「它要做很多歷史考據，還要有那個古意的文字；當然，武俠作家寫的歷史也不見得全是正確的，像金庸，但金庸寫的很有詩意，而且歷史雖然不大對，他寫起來卻好像對，自成一個世界。」譚劍笑著說，「而且還要寫打──我根本不會打！你看過喬靖夫寫動作場面的文字之後就知道自己不行，我寫不出那種打鬥的節奏。」
譚劍認為動作場面不適合用文字表達，「科幻也一樣。那些概念文字大家沒興趣，但在電影畫面上表現出來，大家都會衝去看，這就是畫面的好處。你寫了很多很細節的東西，大家搞一不清楚，但做出來呈現在畫面上，大家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譚劍想了想，「當然，光有聲光特效是不行的。視覺特效的成本越來越低，閱聽者會視聽疲勞、把這個東西視為理所當然；創作者如果沒有新的創意，就像一些科幻片只有特效沒有故事，觀眾也不會想看。」
雖然自認無法處理半真半假的架空武俠世界，但譚劍筆下讀起來煞有介事的現實，其實也不完全「現實」。「例如《復仇女神的正義》裡寫到警察、司法和監獄生活，我就得完全虛構──寫得好像真有其事，但其實是假的。我的確知道真實狀況，所以才能避掉。」譚劍說，「不過書裡寫到坐牢時可以接受贈書，那是真的，一次最多可以取六本不能是硬殼裝、裡頭不能有筆記簽名之類另外加進去的字，也要把書皮拿掉。」
復仇是正義的嗎？
而書中提及的復仇手段就更逼真了。「裡頭有部分用上了『物聯網』的知識。我本身就知道物聯網是做什麼的，本來還想寫得更深入，所以另外查了非常多的資料，去確認那些方法到底可不可行，因為我不想寫一個讀者一看就覺得不可行的東西。」譚劍說，「因為如果不可行，那就是純粹的幻想，要寫這種東西很容易；但如果我想寫的是可行、有具體做法的，那就要花很多時間查證。」
譚劍書裡執行的復仇有好幾種不同手段，「讀者會看到大概七、八種，其實我想了十多個，然後刪掉一些檢查過不可行的或者寫出來不好看的。」
《復仇女神的正義》當中的幾個相互對照的角色──上述坐過牢的角色也是其中之一──這些角色各自有想要報復的對象和理由，有的角色付諸行動，有的則改變了心意；「以書裡的狀況來看，某些復仇行為似乎是有正當性的，但事實上『復仇是否有正當性』這個問題，我認為沒有人可以給答案。」譚劍說，「如果我們把這事放大一點、從國家角度來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很記仇、都要復仇，就搞到現在這樣子；我們東亞地區，香港被英國殖民過、台灣被日本殖民過，如果要復仇的話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死刑好像也是一種復仇，但不管嫌犯殺了多少人，賠的就是自己的一條命，被害者家屬卻感覺到啊有正義出來了。所以我覺得這問題沒有人可以給答案。」
十八歲
聊到自己喜歡的推理作品時，譚劍講了東野圭吾的《白夜行》，然後笑了，「這有點莫名其妙，我是很喜歡這部作品，但其實它很違反推理啊，它整個故事其實沒什麼在『推理』，但我覺得很感人。這部作品改編的影集，日本版和韓國版我都看了，兩個版本的敘事方法還不一樣。」
說起影視改編以及《白夜行》當中的「惡女」形象，譚劍順帶提及，「馳星周《不夜城》改編的電影版很好，故事裡的女主角也算惡女，但就是在沒有選擇餘地的情況下走自己想走的路，我覺得故事很偉大，說出人生存於世的無奈。」譚劍說，「而且小說版的故事蠻複雜，電影版雖然簡化了，卻仍保留那個味道，這就很難了。」
倘若有個讀者還沒讀過任何一本譚劍的作品，作家本人會推薦哪本入門？「十八歲以下的話就《人形軟體》，十八歲以上就《姓司武的都得死》。」為什麼會用「十八歲」來區分呢？是因為《姓司武的都得死》當中出現性愛場面嗎？「其實不只因為性的關係，也因為很多人心的黑暗面。」譚劍說，「我去學校演講的時侯，常覺得高中生還是很單純的啊，我不想太早汙染他們啊。」
譚劍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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