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密中國破產企業照常營運　外資遭「假死逃債」坑殺卻討償無門

路透社調查報導，中國一間肉品加工公司於2019年申請破產，迫使投資人放棄追討債務。不過，他們發現該公司違反中國破產法，不僅非法轉移資產，甚至在破產後還繼續營運，因此告上法院，但時至今日，他們仍無法透過中國法院獲得任何賠償。此案也加深外資對中國破產法執行力的疑慮。

路透社15日報導，一位曾在蘋果公司任職的退休主管希爾（Alan Hill）在2010年代透過美國上市的控股公司「Energroup Holdings」，向中國肉類加工公司「大連礎明集團」投資約10萬美元。雖然該公司多年未發放股息，但它曾為美國的跨國零售企業沃爾瑪（Walmart）供應豬肉，至少到2016年為止仍有獲利。不料，該公司於2019年申請破產時，讓希爾感到震驚。

投資人震驚不斷　破產公司竟仍營運賣產品

中國大連一家法院在2021年裁定將礎明公司清算，展開為期3年的程序，期間該公司拍賣資產、償還債務，這項決定迫使美國股東放棄追討未支付的股息。對於現年即將86歲的希爾來說，這筆投資損失令人難以承受，「我覺得自己被騙了。我原本想把那筆錢留給我的孩子們。」但更希爾震驚的還在後頭。

2024年6月，在法院宣布清算程序完成後近4個月，希爾和其他股東卻從中國食品監管部門得知，申請破產的礎明仍在營運。

根據大連市市場監管局發布的一份文件副本，礎明於去年6月通過了一次食品衛生與安全檢查，並獲發健康安全證書。路透社看到的照片顯示，印有「礎明」品牌的豬肉產品在去年11月仍流通於市面，包裝日期是去年5月。

路透社無法確認礎明是否仍在營業，但今年3月發現，在礎明最後登記的大連地址發現一間工廠仍在營運，現場掛有礎明標誌，但公司名稱略有不同，為「大連成三礎明食品加工公司」。該公司未對其與已清算的礎明之間的關係作出回應。此外，在大連的3處市場和1家超市內，銷售豬肉的攤位仍可見「礎明」的招牌，但包裝肉品的標籤上，寫的是另一家公司的中文名稱。

中國破產執行漏洞多或遭濫用　投資人恐被坑殺

路透社查閱數十份法院與公司資料，並訪問包括律師與投資人在內的9位人士，他們指出，隨著中國經濟放緩、破產案件增多，外界對中國破產程序可能遭到濫用的疑慮日益升高，也加深了投資人所面臨的風險。

這些人士表示，中國破產法在執行面上的漏洞，可能讓債權人暴露在不透明交易與惡意破產申請的風險中，例如企業為了逃避債務，或個人試圖侵占公司資產而濫用破產程序。

就礎明而言，一些投資人主張，礎明違反中國相關法規，包括未經股東同意就申請破產、不允許股東查閱財務帳目，以及在清算後仍繼續營運。

包括希爾在內的股東，曾於2018年8月在美國內華達州成功起訴礎明高層，指控他們非法轉移公司資產。然而，這些股東表示，他們至今無法透過中國法院獲得任何賠償。這起案件的細節，以及另一宗涉及中國開發商爭議性破產的案件，過去都未曾被媒體報導。

礎明破產程序違反中國法律　投資人申訴卻屢遭駁回

礎明公司唯一直接股東「Dalian Precious Sheen Investments Consulting Limited」董事長金坤（Jin Kun，音譯）表示，即使法院在上訴程序中裁定礎明必須開放財務帳目，礎明仍拒絕讓投資人查閱。金坤指出，這使得包括他們在內的債權人，無法評估礎明是否真的破產。「Dalian Precious Sheen」是美國Energroup間接持有的外商獨資企業。

金坤指控，礎明未經股東同意就申請破產，違反中國法律。金坤曾在礎明破產期間，向大連警方舉報礎明行為，但警方已「證據不足」為由拒絕立案。

金坤接著在2022年起訴礎明的破產管理人，理由是對方未披露公司相關資訊，但法院文件顯示，法官以「缺乏法律依據」為由駁回了此案。

以美國為例，公司只要面臨還債困難，就可申請破產重整；但在中國，企業必須證明其處於無利可圖的經營狀態才行。但律師與投資人對路透社表示，中國法院有時並不嚴格執行這項規定，未必要求企業充分證明虧損情況就准許進入破產或清算程序，這讓債權人風險大增。

以礎明案為例，投資人表示，該公司未提交足夠證據證明其破產條件。但法院文件中並未顯示礎明是否有提供此類資料，而大連法院對此亦未回應置評請求。

中國經濟疲軟　破產案件數2023年比2020年多1萬件

由於中國經濟長期放緩與房地產市場低迷，中國的破產案件正在增加。根據中國最高人民法院今年3月公布的數據，2023年中國法院處理了約3萬件破產案件，遠高於2020年的10132件。

雖然數據未揭示有多少案件屬於惡意破產，但有4名律師告訴路透社，隨著經濟放緩，惡意破產情況確實增加了。因為對公司管理者而言，申請破產也可能帶來某些好處。

鴻鵠律師事務所（Bird & Bird）上海分行合夥人沃納（Sven-Michael Werner）指出，破產申請一旦獲法院受理，公司將暫緩履行債務責任，債權人也無法強制執行追討。但他強調，一旦法院宣布清算，公司繼續經營就是違法行為。不過，他說的是一般原則，而非礎明案。

另外還有3位中國律師告訴路透社，公司在法院最終清算裁定後，必須在10天內依法註銷、停止存在。中國法律也規定，在特定情況下，股東有權查閱破產公司的財務帳目；若公司在程序中不提供帳目，將面臨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