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經濟學─愛情與婚姻的維運模式

      經濟學家常習慣性地把婚姻理解為經濟關係，認為婚姻是一場等價交換。但實際上，婚姻遠比經濟學家理解的複雜，它是一個動物本能、經濟評估以及道德倫理的行為集合。即使婚姻是一種經濟行為，也是一種不完整、容易失靈的市場交易。

      經濟學家弗里德曼的一位侄子曾經給他寫信，說他為了他女朋友要放棄事業，跟他女朋友到另外一個城市去，因為這個女朋友是他一生中唯一最愛。

      弗里德曼就回信說：當然，你可以做你自己的決定，但是如果你真的認為這女孩兒是你一生唯一最愛的話，那麼我以一位統計學家的身分告訴你，世界上兩個唯一最愛的人，相遇的機會是零。茫茫人海，你們在有限的生命裡根本不可能遇見對方。

      就連信奉市場教條的經濟學家都不相信，世界上兩個「唯一」最愛的人能夠相遇。這確實有點不夠浪漫。

      經濟學家一般都推崇市場的發現程式，認為市場是發現交易對象、價格以及資源配置最高效的機制。然而，人海茫茫，我們如何才能發現合適的交易對象。

      人的一生，充其量遇到數萬個年輕異性，加上所有同學、同事與同好。幾乎所有人都是在這有限的資訊內找尋自己的伴侶。

      我們看看弗老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伴侶。當年，法律經濟學創始人艾倫．戴瑞德的妹妹叫蘿絲．戴瑞德，與弗里德曼是同班同學，都是經濟學家雅各．維納的學生。維納教授按照學生姓氏首字母的順序來排座位。結果，蘿絲．戴瑞德與弗里德曼因姓氏字母臨近成為了同桌。多年後，二人結為了夫妻，蘿絲．戴瑞德改名為蘿絲．弗里德曼。

      不少小朋友都與當年的同桌或前後桌同學發生過某些故事，但極少能像弗老夫婦一樣最終結為連理，且相守到老。在天下各據一方的兩個人在茫茫人海中走在一起，很多時候事出偶然。對方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簡單的話，可能就燃起了你的荷爾蒙和多巴胺。我們稱之為「緣分」。

      在市場中，價格是最好的發現機制。我們要購買股票、房產、衣服、大米，都會參考價格；同時，價格的漲跌也在影響著我們的購買行為。這樣有助於我們快速找到匹配的商品。

      但是，愛情並不是明碼標價的，婚姻也不是一場討價還價的買賣。在古代，由於資訊極為不對稱，通常採用「門當戶對」來篩選物件。「門當戶對」是模糊意義的價格機制，一般癩蛤蟆吃不上天鵝肉。

      如今的愛情與婚姻，逐漸擺脫了生存權與經濟束縛，更多遵循於內在的心理與情感。於是，價格機制的作用就不夠明顯和直接。這也為找到合適的物件增加了難度。

      更多時候，我們會選擇一些遵循於某些理念的條件來篩選物件資訊。

      早在一九八一年美國經濟學家貝克爾在《家庭論》中提出，婚姻是一場市場交換，是一個尋找目標市場、考察雙方需求、確定交換條件等一系列的契約關係。每一場婚姻都有成本、有收益、有供需，也有投入產出比。

      婚姻經濟學認為：上帝從生理上安排了男女之間的需求。男人是女人最大宗的消費品和客戶，同時，女人也是男人最大宗的消費品和客戶。
但是現實中，由於資訊不對稱，交易費用極高，我們卻很難發現真正合適的「客戶」。反過來，倘若將搜索的範圍擴大，從原來幾千人擴展到幾十萬人，很多人就很難保證「眼前這個是我一生的摯愛」。

      在網路社交時代，資訊逐漸透明，搜尋成本大幅下降，人們可以低成本地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這有助於找到「摯愛」，也增加了出軌的概率。

      愛情的資訊失真還在於愛情資訊的複雜性。我們買輛賓士，比較容易快速瞭解這個車的情況，比如顏色、性能、價格。但找個伴侶卻很難瞭解對方是否適合自己，我們常常很難走進一個人的內心，相處多年也頗為陌生，不知道另一半「為什麼哭？為何而哭？」

      這就是所謂的「最熟悉的陌生人」。經濟學家哈耶克說，市場訊息深藏在每個人的腦子裡，沒有人能夠完全掌握。市場訊息是如此，更何況是深不可測的愛情呢。

      若將婚姻比作市場交易，那麼這次交易最大的悖論就是限購。一夫一妻制實際上是一種限購制度，尤其是對富人、美人以及愛情優勝者的限購。這場交易一旦被限購，自由配置定然不夠充分。

      所以資訊失真、交易限購、市場失靈，決定了愛情與婚姻不是帕累托最優(Pareto Optimality，指資源分配的一種理想狀態，假定固有的一群人和可分配的資源，從一種分配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變化中，在沒有使任何人情況變壞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個人變得更好)，愛情與婚姻自然就存在著不穩定、低效率以及資源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