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家開講】模界一哥 三能集團總裁張瑞榮
**三能的烘焙器具在台灣市場使用率超過8成，吳寶春、85度C、統一麵包、義美食品都是客戶，也是亞洲最大的烘焙器具廠商，現在全中國逾900家經銷商，近幾年還進軍日本、印尼。
集團總裁張瑞榮家境窮困，國小一畢業就到飯店當服務生，攢了50萬元投資三能幾乎血本無歸，他不甘心，辭去飯店工作，撩落去當黑手，製作烤盤、烤模。靠著耐用、價廉的烘焙器具，小童工翻身為模具界一哥，集團年營收近2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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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咖啡色系、領子綴著黃色線條制服的三能員工，熟練地將鐵片送上機台，4個邊摺出90度，再整齊排列堆疊身側，「我們三能是做烤盤起家。」集團總裁張瑞榮帶著我們在廠房繞了一圈，「這邊是生產烤盤，另一邊是土司盒，很多啦！」邊說他邊走到機台旁，拿起一片半成品細細檢查，「這是日本客戶要的，我們都有提供客製化產品。」材質、尺寸、形狀，各家業者都有自己的要求。
張瑞榮小檔案
- 出生：1953年（66歲）
- 家庭：已婚，育有3女1子
- 興趣：高爾夫球
- 現職：三能集團總裁、新麥企業董事
- 重要經歷：三能食品器具總經理
- 學歷：南投縣中原國小、亞洲大學經營管理研究所
- 經營哲學：不斷開發才能持續成長 座右銘不成功便成仁
家道中落 當童工貼補家用
「你剛才問到我們這邊還有什麼對手，其實沒有什麼對手。」個性務實、沉穩的張瑞榮不是囂張嗆聲，只是平鋪直敘說出事實。三能總部位在台中市大里工業區，台灣分公司外，中國無錫、日本及印尼各有子公司，1年產出150萬片烤盤，可以堆疊出30座台北101。
「我們是黑手啊！這個都做過啦！」穿著西裝的大老闆，挽起袖子，邊說邊示範當年怎麼打造烤盤，「以前要用手敲，摺起來後再包條，非常辛苦。」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彼時三能還只是烏日1間三合院裡的家庭工廠，張瑞榮跟弟弟張瑞卿、中場加入姑表楊德灥、楊瑞芳創立的三能，「他們接了中東的土司盒訂單，數量太大，沒買油壓機吃不下來，資金不夠才找我投資。」
1953年出生的張瑞榮，成長經歷跟烘焙、機械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南投草屯出生，家裡務農，「以前田算幾甲的，沒法度，我老爸都敗掉了。」不是吃喝嫖賭，而是時運不濟，「做什麼都失敗，養豬就得豬瘟，賠得一塌糊塗。又是老實人，別人找他合夥做生意通通被騙。」搖搖頭，語氣有些感嘆。
家道中落，身為長子的他責任一肩扛，「以前沒錢，有番薯籤稀飯吃就算很好了，買東西都用賒的。」為貼補家用，他國小畢業就離鄉到台中的飯店當童工服務生，「我很勤勞，什麼都做，頭家對我不錯。」直到入伍服役才離職。「退伍那天身上剩8塊錢，還沒進家門，以前的經理就在門口等我。第一天就上工，跟家人連一頓飯都沒吃到。」
在飯店接待、打掃、開車，各種工作通包，「我收入不錯，很多小費，加上加班，一般人1個月賺6,000元，我可以賺2、3萬元。」賺的錢沒有死守，大半都拿去跟會，剩餘的當生活費，「我膽子很大，都跟2萬5,000元的。運氣好，沒被倒過。」
投資虧錢 褪下西裝當黑手
幾年時間攢了些存款，他又強心臟地投資三能50萬元，那年代，1間透天厝也不過40萬元，「都是親戚啊！我想說做個生意也不錯。」
初期只出錢，出力的部分由弟弟代勞，進工廠學習、製造，當技術工，這麼做也是預留後路，兄弟倆若都撩落去，做不起來反而得不償失。等了一段時間，投資還真的遲遲沒回本，「有外銷訂單應該會有利潤啊！也不曉得會變這樣，經營攏袂好勢（台語指做不好）。我發現這樣不行，決定辭掉飯店的工作，自己來。」
轉換跑道當黑手，反彈最大的是岳父，「他說收入差這麼多，萬一做不起來，老婆、孩子要吃什麼？但是我的想法齁，不成功便成仁。」語調依舊激昂，可看出當年他的態度有多堅決。
但拚勁十足地褪下西裝學技術，卻成了窮忙族，「以前都是手工，足辛苦ㄟ，歸身軀重汗。」4、5名員工每天敲敲打打、累得要死，業績依舊不見起色：「沒錢，我老婆就去跟娘家借。」他開玩笑說：「還好大姨子們都很有錢，但利息也是很高耶！」
雪上加霜的是原始股東在此時紛紛退股求去，「那是我一生之中最痛苦的一段。有技術的人都走光光，剩我一個，技術學不到4成。」沒想過收手不玩，「因為不是錢撒下去而已，還要負債。」字典裡沒有「坐以待斃」4個字，此路不通就找下個出口，「我只想到內部一定要重組。」
張瑞榮找了另外一個有開發能力的姑表進來，人員打掉重練。做生意的經驗值等於零，他白天上班，晚上去上課，「以前中小企業有開企管、存貨管理，採購談判技巧那些課程，只要有空檔，我一定到。」
「我小時候，基本上看不到爸爸回家，我們幾歲、幾年級他都不知道。」張瑞榮的二女兒、現任三能食品器具副總經理張心怡，回憶那段時間，父女見面的機會不多，見面時也因為工作壓力大，父親常板著一張臉，讓他們又敬又怕，總是黏著媽媽。「說真的非常感謝我老婆，照顧孩子什麼的都是她擔起來，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家事不用擔心，張瑞榮才敢全心拚事業。
深耕市場 靠鍍鋁烤盤翻身
由於半路出家，張瑞榮常會跟前輩討教，「有個朋友跟我說：『你不要待在現場做，要抽身去了解整個市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調整方向，重新分工，廠內由弟弟負責，自己開始跑烘焙展、跑市場。
「以前都是麵包店、麵包車啊，我看見烘焙器具需求很多，但三能只有二十幾款產品，我們有的別人都有，只能削價競爭，可能別人賣100元，我們賣95元，所以一直賺嘸。」體會到人無我有才能闖出活路，他傾盡資源在開發上。
「有時候經銷商反應需要什麼東西、有的從國外拿回來要我們開發。再來也從日本代理一些東西回來。」2年內，品項就暴增到500款，炸彈麵包模、車輪模都掀起風潮，但讓三能徹底翻身的是鍍鋁烤盤。
「以前都是黑鐵烤盤，老師傅買回去要烤乾，之後再抹豬油，像阿嬤養鍋那樣。老師傅慢慢退休，新師傅不會處理，跑來跟我說烤下去整屋都是煙，裝潢都完蛋。」加上沒經過高溫、豬油處理，底部容易生鏽。
1983年，張瑞榮發現日本有種車用鍍鋁材料，若用在烤盤上，應可解決生鏽問題，「當時花了半年，實驗上千片才成功。」一推出，各家麵包師傅搶著要，「後來又開始研究鋁合金鋼板、陽極、不沾，效果更好，吸熱更快。」
跑市場不只知道模具需求，張瑞榮注意到麵包師傅想開一間店，往往要東市買烤盤、西市買托盤，於是產品開發與代理愈來愈多樣化，現在高達2,000樣商品，「我家什麼都有，要讓客戶一站式購足。」
經銷商之一、有「烘焙界好市多」之稱的全國食材廣場副總經理葉威成說：「三能的東西耐用，烤盤使用次數都500次起跳。」另一個強項還有完善的售後服務，「有些客戶烤蛋糕失敗，我們一看就是配方不對，但三能會把產品帶回去，問清楚配方試做一次，確認哪個環節有問題。」這些優點讓三能產品使用率高達8成，10家烘焙坊有8家使用他們的產品，包括85度C、統一麵包、義美食品等都是客戶，幾年光景，站穩烘焙器具界一哥位置。
西進有成 培育第二代接班
2000年，台灣市場漸趨飽和，而中國烘焙業正要起步，張瑞榮揮軍西進，在江蘇無錫設廠。「我們1995年有先去參展，攤位幾乎快被翻掉，帶500本目錄，客戶要拿還要排隊、登記。」因為更早之前，原料商如早苗、設備商像新麥都是他們的經銷商，在中國已有知名度。「當地師傅需要但找不到的很多東西，我們都有。第1年就獲利，第2年翻倍。」
張瑞榮說得輕描淡寫，但那段時間也沒那麼輕鬆。「去中國的前幾年，我爸爸壓力很大，要到處拜訪各省分的經銷商，一跑就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坐車都是硬座，不像現在那麼舒服。」張心怡當時已經進入公司，看著父親舟車勞頓，相當不捨。「那時候他常累到說半夜喘不過氣。」因為這樣，在加拿大念書的小兒子張志豪被緊急召回，「爸爸有一天突然覺得要趕緊傳承下去，人總是會擔心嘛！」
孩子進入自家企業，張瑞榮維持嚴父角色，沒有給予特權。女兒早期在中國擔任業務，「跟當地員工一樣領800元月薪。我希望他們一步一腳印，跟我一樣是苦過來的。」但這些年一起工作，甚至一起進修，親子間的感情修復不少，比起過往張瑞榮說一就是一的狀況，兒女們已敢稍加吐槽甚至開玩笑。
禁止招待 員工簽廉潔公約
但是有些事，張瑞榮至今仍堅持到底，例如員工都要簽署「廉潔公約」。身在烘焙業，客戶難免會送些糕餅甜點，這些都被回絕。
三能財務長蕭凱峰透露：「我們不能接受任何招待，也會刻意避開用餐時間拜訪經銷商。總裁覺得維持正常業務關係，不可以收回扣、送禮，這算是他道德上的潔癖。」
現在張瑞榮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無錫坐鎮，「中國內需市場很大，營收占整體7成。」沒有因為企業體穩固而放鬆一些，回到台灣行程跑不完，應酬、拜訪經銷商，「我老媽今年93歲，前幾天才跟我說：『瑞榮，你回來10天都沒有跟我吃過一頓飯耶！』」語氣有些抱歉，但或許就如同當年退伍沒跟家人吃那頓飯一樣，那時要背負的是一家人生計，現在則是數百家人，總要一切都安頓好，才能放心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後記：生孫女 九公獎賞500萬
「我九公了耶！」張瑞榮的表情比聊自己白手起家、打造事業王國時更得意。九公指的是有9個孫兒喚他阿公，「我對國家也是有貢獻，增產報國。」
年輕時打拚事業，孩子的成長過程總是缺席，卸下老闆身分回到家，又嚴格地讓孩子害怕，遑論跟他撒嬌。但可能年紀大了，心境也轉變了，「頭5個都查甫孫，沒查某孫，我以前說一個100（萬元），現在200（萬元）。」問他為何想要孫女，他笑著說：「比較會塞奶（撒嬌）啊！」雖然現在已經有2個孫女，張瑞榮似乎還不滿足，想了想，語出驚人說：「以後生一個5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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