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黑手靠3752項專利翻身 台灣新首富川湖林聰吉揭密
近期台股上沖下洗，高價股也跟著大洗牌，最受矚目的莫過於今年85歲的川湖科技董事長林聰吉，他堅持匠人精神，從2根鐵條（滑軌）創造出3,752項專利，搭上AI大潮，帶領公司股價飆上萬元，身價超越國巨董事長陳泰銘與鴻海創辦人郭台銘，成為新台灣首富。本刊特別在上週四（20日）前往林聰吉位於高雄湖內的起家厝與路竹廠區，見識這位低調老闆的「台灣味」。
上週四（20日），下著夏季午後雷陣雨的高雄湖內區大湖里，路上行人稀少，安靜到只剩自己的腳步聲，一棟外觀略顯斑駁的7層樓透天厝，近來氣氛不同尋常。「那個『7樓』嗎？先前很多人來拍照打卡，最近比較少了，因為警車一直在巡邏。」走在街上，一位年輕的大湖里民對本刊透露。
鄰家阿伯 低調新首富
這裡正是近期全台最熱門的打卡景點，台灣新首富—全球伺服器滑軌龍頭、川湖科技董事長林聰吉的起家厝。本刊在街上探尋時，剛經過的警車又折回來跟在後面。「出了首富新聞後，太多人來拍照，警察天天巡邏，我們都很訝異，以前都會跟鄰居聊天，到觀音亭拜拜，開著普通的車子，在巷口剪平價理髮的『那個做工廠的阿伯』，就是最夯的大人物。」當地居民笑著說。
川湖股價飆升破萬元，林聰吉身價不僅超越國巨董事長陳泰銘，登上台灣首富之位，本週一川湖股價收在14410元天價，緊咬現任股王信驊的15115元，二者股價差距縮小，股王寶座隨時可能換人坐。
本刊調查，林聰吉之所以能身價大躍進、以鐵工廠的傳產之姿奪下台灣首富，就是因為掌握了3千7百多項專利與滑軌關鍵技術，且搭上了AI浪潮。「除了創辦人林聰吉的匠人精神，女兒林淑珍對高品質的投資，加上女婿王俊強衝進科技界開發新客戶，三人的合作無間，才讓川湖20多年緊抓專利的堅持開花結果。」業內人士透露。
由川湖製造的伺服器滑軌，全球市占率逾7成，據川湖新公布的第2季財報，單季每股稅後純益（EPS）高達74.38元，累計上半年稅後純益105.74億元，EPS則達110.96元，等於半年就賺進11個股本。
風光躋身 輝達供應鏈
來到距林聰吉起家厝開車不到10分鐘、一個安靜的工業區，1986年成立的川湖總部就在這裡，公司前的柏油路因重車進出，壓得坑坑窪漥，路很狹窄，會車都要小心翼翼。「十幾年前廠房沒冷氣，連電風扇都要用搶的，停車場碰到大雨會淹水。但老闆待人很海派，員工都願意幫忙研發，才有這麼多產品專利。」一位前川湖員工指著遠處低矮樸素的鐵皮廠房說。
相對於起家工廠的不顯眼，不遠處的高雄科學園區內，則是另一副光景：川湖子公司「川益科技」數萬坪現代化智慧廠房拔地而起，與一旁面板大廠群創光電的巨型廠區相比毫不遜色。
「這裡已是『AI伺服器的脊椎』，川湖以精密鋼珠導軌起家，在1999年就開始研發伺服器滑軌，去年AI教父、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在台灣演講時的背板，就出現川湖的King Slide品牌字樣。」一位科技同業說。
今年，黃仁勳更直接把川湖拉進了「NVIDIA AI Factory MGX Ecosystem Ceremony」生態系，「MGX架構機櫃內部，有多達130萬個零件，重量二公噸，是世界上最重、也最貴的電腦。」黃仁勳說：「沒有你們，我一個人辦不到。」而站在黃仁勳身旁開心合照，一襲白色洋裝、繫著川湖代表色大紅腰帶的波浪捲女性，就是林聰吉的女兒、現任川湖總經理林淑珍。
「滑軌是個安全零組件。一個GPU那麼貴，如果掉下來，它靠誰撐？就是靠我們的滑軌。」7月初，林淑珍出席公開活動，親自剖析川湖「只有二根鐵，憑什麼賣這麼貴」的原因，原來川湖已從「零件提供者」，成為「規格制定者」。
設計精密 衝高毛利率
例如輝達新一代運算平台，對滑軌承重、散熱空間與機構精密度的要求非常嚴苛，必須在開發階段就參與其中。「一台AI伺服器造價數百萬美元，導軌在整體物料成本中占比不到1％，但一旦故障卡死或變形，是無法承受的災難。」林淑珍直言：「川湖用比髮絲還細的精密度，來衝高毛利率。」
不僅如此，「新世代伺服器門檻高，非常難做，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累積了二十幾年的經驗，可以在最快時間整合模具、製造，照客戶需求去做，以前要花1、2年，現在可能只要3個月。」陪妻子林淑珍一起協助父親打理公司的川湖執行副總王俊強得意地說：「這就是客戶喜歡我們川湖最大的原因！」
他輕輕按下一個不起眼的桌櫃，櫃體輕鬆滑出，再把櫃子倒過來給記者看，「6、70個零件在裡面！」王俊強透露，下世代還會把晶片裝進導軌裡。「川湖就是台股裡面最純的AI股、最純的IP（專利）股，而且是具有製造能力，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IP股！我們每週至少有二到三個新IP誕生。」
專利保護 技術難取代
王俊強用非常「台式」的口氣對記者表示，川湖在全球已累積超過3700項專利，這些專利牆是川湖最堅實的盔甲，「專利是在保護自己，不是用來控告別人，但若有人拿著川湖的東西抄，我們一定會走法律程序。」
業內人士不諱言，伺服器滑軌門檻很高，如公差控制就很嚴格，光要繞開川湖嚴密的專利網，就得多花好幾個月才能定案。「高階伺服器都要跟原廠（如輝達）共同開發、測試、認證再量產，就算有便宜或好用的零件想中途插旗，也不是每個客戶都願意重來一次，就連代工廠（廣達、緯創）也不能決定規格。」
「川湖東西很貴，CSP（雲端廠商）也想換，但就是換不掉，機櫃裡空間小，要支撐上百公斤的設備，又要smooth（順暢）地滑進去，真沒那麼容易。」一位代工廠業者透露。
也難怪，每當外界問起王俊強如何看待產業競爭時，他總是一派輕鬆。「實力是假不了的啦！」不管是雲端大廠、代工廠、甚至資料中心的操作者，「你叫他們派代表來，他們會說『非川湖不可』，因為安全太重要了。」
能有如此狂野的發言，靠的其實是經歷巨大陣痛，用鉅額投資撐下來的底氣。從傳統鐵工廠起家，2000年川湖由家具滑軌轉型，改做伺服器導軌。這起因於當時一家占公司營收超過4成的美系大客戶，突然要求全面降價三成，否則就要抽單。林聰吉和林淑珍父女不同意，沒想到客戶轉身而去，讓公司營收暴跌，大批幹部與員工出走。「那幾年公司陷入青黃不接，一度郵局領不出錢。」王俊強回憶。
撐過低潮 危機變轉機
就在公司資金幾乎見底、營運最艱困的關頭，一家美商找上門來，欲開高價收購川湖手中研發的滑軌關鍵專利。但林聰吉不僅未回頭求客戶，更沒賣專利，靠著僅存的技術師傅，買市售伺服器導軌回來研究，並由王俊強一家家遞名片、開拓新客戶。「我們把滑軌結構改良，變得更順手、簡化、安全，而且每支導軌都必須打上King Slide的紅色品牌標誌。」王俊強說。
硬撐度過低潮，川湖的營運轉機出現在2001年。當時國際伺服器大廠康柏電腦（Compaq）供應商出包，緊急來台找替代廠商，林聰吉帶領團隊火速配合，短短三個月內重新修改，拿下訂單。隨後又敲開包括IBM、惠普、昇陽等國際巨頭的大門，華麗轉身為全球伺服器導軌的關鍵製造商。
「危機不代表完了，而是新機會來了！」親身經歷2000年被抽單劇痛的林淑珍，在2008年金融海嘯爆發、伺服器成長趨緩時，瞄準全球最高端的「歐規精品廚具市場」，開發出打破傳統機構限制，不用電就能自動收回的「按壓緩衝機械滑軌」，不僅獲獎無數，產品更席捲歐洲。
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全球，林聰吉父女再次展現過人膽識，砸下當時川湖全年淨利的20億元，在高雄擴建川益二廠。這次搭上AI大浪潮，川湖新廠火力全開，業績直線飆升；就連在美國休士頓蓋的新廠，都準備第四季開始量產。「因為訂單太滿，規劃的川益第三廠、第五廠擴產，預計今年底提早發包，投資是百億元規模。至於四廠？（台灣人）一般不講四嘛！所以就跳過了。」王俊強說。
「逢四」就要跳過，聽起來頗具台灣民俗風格。原來，林聰吉在事業最慘時，一度考慮要不要賣專利，特別到離家20分鐘的路竹慧賢宮拜拜，但濟公師父給了答案—「不要賣」，才造就今日的川湖傳奇。
草根拚勁 堅持不服輸
今年85歲的林聰吉，過去家境並不富裕，父親早年沿街叫賣豆花，辛苦拉拔五個兒子長大。排行老三的他，國小四年級從大湖國小輟學，跟著兄長進家具廠當學徒，從最粗重的手工刨木做起，滿手都是厚繭。
就算躍升台灣首富，林聰吉的生活依舊低調，他每天都自己開車出門，或走路到家對面的觀音亭拜拜。「最近因為新聞風頭，比較沒去了。」當地里民代表透露：「觀音亭整修，是他（林聰吉）當主委弄起來的，地方宗教或慈善活動要出錢出力，都看得到他的身影。」
林聰吉曾透露，自己從小就是個不服輸的孩子王，在學校打架都是第一名，也正是這股草根硬頸與不認輸的拚勁，讓他一路上就算遭遇風浪，仍堅持走自己的路。「董事長最大的夢想，就是讓川湖能跟歐洲五金品牌一樣，成為百年企業。」王俊強這一句話，替林聰吉的夢想劃下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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