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研究站測試人性，同一屋簷下感情不會更好
未來人類若前往火星，最大的挑戰可能不只是輻射、失重與物資短缺，還包括「朝夕相處」。一項以南極研究站模擬長期太空任務的研究發現，在極端封閉環境中，人與人相處時間愈長，關係不一定愈好，過度密集的接觸甚至可能增加孤獨、衝突與不信任。
蘇黎世大學心理學系領導的國際研究團隊，以南極康科迪亞站為研究場所。這座研究站是地球最偏遠的有人設施之一，冬季氣溫可降至攝氏零下 80 度，漫長冬季幾乎與外界隔絕，因此常被視為模擬月球或火星長期任務的理想環境。
研究追蹤 12 名越冬人員長達 10 個月，期間分四次填寫問卷，記錄孤獨感、信任、衝突、團隊凝聚力與工作表現。同時，成員佩戴感測器，記錄彼此近距離接觸及相處時間。
衝突增加影響表現
結果出現一個看似違反直覺的現象，相處愈多，不代表關係愈好。與其他成員接觸較頻繁的人，反而更可能回報較多衝突、更強的不信任感，以及較差的工作表現。
研究發現，孤獨感增加，團隊凝聚力與個人自評工作表現下降，衝突也逐漸增加。更令人意外的是，偏執與猜疑想法也增加，更容易懷疑別人的動機、覺得別人對自己有敵意，近距離接觸愈頻繁的人，這類猜疑也愈明顯。
研究團隊提出一個可能機制，人在產生猜疑與壓力時，會希望擁有更大的個人空間，但康科迪亞站偏偏無法提供足夠空間。「愈想離別人遠一點，環境卻愈不允許」，可能形成壓力、猜疑、人際摩擦的惡性循環。
每天都是同一群人
研究人員認為，一般生活中，社交接觸往往能減少孤獨，但在高度封閉的環境裡，當人們無法自由離開、缺乏私人空間，每天面對相同的一小群人，持續接觸本身也可能成為壓力來源。
感測器還捕捉到另一項變化。隨著任務時間拉長，12 名成員逐漸形成較小的社交圈，而且愈來愈傾向與語言或國籍相同的人相處。這種「抱團」可能讓人在壓力下獲得安全感，但也可能造成小團體分化，削弱跨文化團隊的凝聚力。
小團體分化開始
研究者認為，人在長期壓力下認知與情緒資源逐漸消耗，會更依賴熟悉的身份認同，例如「跟我說同一種語言的人」，結果可能是小圈圈內部更團結，整體團隊反而更分裂。
這項發現對未來月球基地與火星任務尤其重要，太空人可能必須在狹小空間共同生活數月甚至數年，不但缺乏隱私，與地球的即時溝通也受到限制。一旦人際衝突累積，可能進一步影響決策、合作與任務安全。相關結果也適用於潛水艇、海上石油平台與偏遠研究站等封閉環境。
人類雖然是社會性動物，但不是每一種互動都有益，孤獨與過度親密甚至可以同時存在。未來研究將進一步探討哪些社交互動真正有助於緩解壓力，這項發現或許不只適用於太空站，或許也可在辦公室、家庭等小團體中得到驗證。研究已刊登在《PNAS》。
(首圖來源：歐洲太空總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