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行星撞擊,唯有核武具有毀滅世界的力量:《核戰末日》選摘(2)
核彈背後,有著相當深奧的科學。嵌在那道熱核閃光裡的,是兩次熱輻射脈衝。第一次脈衝連一秒都不到,基本上是稍縱即逝,然後就是第二次脈衝,這次的脈衝將維持數秒鐘,並會造成人體皮膚起火燃燒。這兩次光脈衝都是在靜默中發生;畢竟,光是沒有聲音的。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雷鳴般的轟鳴響,對應著爆炸本體。核爆炸所產生的高熱會形成一道高壓波,如海嘯般,從爆炸的中心點向外推移,那是一堵受到高度壓縮的巨大空氣牆,並以超音速的速度流動。它將人推撞倒,把一些人拋向空中,震破人的肺葉與耳膜,並且把人體吸進來再吐出去。「整體而言,大型建築物會毀於空氣氣壓的變化,而人與樹木跟電線桿等物體則會滅頂於風勢中,」一名替原子檔案庫(Atomic Archive)編纂這類可怖數據的檔案管理員表示。
隨著核彈火球變大,衝擊波的前沿也開始遞送災難性的破壞,如推土機一樣往前剷平三英里遠,並帶動其背後的空氣開始加速流動,創造出時速高達數百英里這種超乎常人想像的風速。在二○一二年,颶風珊迪(Sandy)造成了七百億美元的財損,以及約一百四十七人的喪生,而其最大持續風速也不過才每小時八十英里上下。地表上記錄到的最高自然風速是每小時二百五十三英里,地點是在澳洲一個地處偏僻的氣象站。華府場景中的核彈爆炸波會夷平其直接路徑上的所有建築,剎那間改變了包括商辦大樓、公寓住宅、紀念碑塔、博物館、立體停車場等工程結構的物理型態─無一不當場解體,化為塵埃。即便扛住了走在前頭的爆炸波,也逃不過被後頭如鞭的狂風撕成碎片的命運。建築物會倒塌,橋梁會崩落,起重機會翻倒。物體無論小如電腦與水泥塊,大至十八輪卡車與雙層遊覽巴士,都會像網球一樣在空中飛舞。
核彈火球在初始的一.一英里半徑內吞噬了一切,如今像顆熱氣球一樣從地表升起,以每秒兩百五十到三百五十英尺的速度漂浮在地球上。時間過了三十五秒,標誌性的蕈菇雲開始成形,其巨大的傘頂與蕈柄乃由人類灰燼與文明殘骸所組成,歷經了從紅色到棕色再到橙色的色調變化。接下來要發生的,就是致命的反向吸力效應,這代表各種物體─車輛、人類、街燈、路標、停車計時器、建築的鋼梁─都會被吸進熊熊燃燒著的地獄中心,被火焰吞噬。
六十秒過去。蕈菇的傘頂與傘柄,此刻呈現的是灰白色,並從地面零點升起至五英里,然後是十英里的高空。傘頂也會有所成長,其直徑會從十英里拓展到二十、三十英里,並乘勢向更遠處洶湧而去。最終,傘頂會突破對流層,到達商用客機的巡航高度之上,亦即地球上大多數氣候現象發生的區域。隨著核爆落塵像雨般落回到地表與人類的身上,放射性粒子也就這樣灑落在萬物之上。核彈會催生出「一鍋含有各種放射性產物的巫婆湯,且那些產物也被挾帶在蕈菇雲中,」天體物理學家卡爾.薩根在幾十年前就提出過警告。
引爆後兩分鐘不到,死者與奄奄一息者就已經突破了百萬人。但眞正的火海地獄現在才要開始,而且,這一次不同於初始的火球;這是一場規模難以估量的超級大火。瓦斯管線一條接著一條炸開,化身為某種巨型瓦斯噴燈或火焰噴射器,噴出源源不斷的火流。內含可燃物質的容器炸裂。化學工廠出現連環爆。熱水器與暖氣爐上的母火(用來啟動這些機具運作的明火火源)變成了打火機,點燃了任何尙未熊熊燃燒的物件。四處崩塌的建物成為了巨大的烤箱,裡頭,無處不在的人們,只有被活活烤死的份。
地板或屋頂的裂隙宛若煙囪。產生自火風暴的二氧化碳會沉降、囤積進地鐵隧道裡,窒息了列車座位上的乘客。躱進地下室或其他地下空間的避難者會嘔吐、痙攣、昏迷,終至死亡。地面上的任何人若是直視了爆炸情景─在某些狀況下,即使是隔著十三英里的距離─便會因此失明。
由地面零點向外延伸七.五英里處,劃出一個以五角大廈為圓心、直徑十五英里的範圍,即所謂的「五psi區域」,其中psi代表「磅/平方英寸」,是一種氣壓單位。在這個區域內,私家車與公車撞成一團。柏油街道在高熱作用下變成液態,途經的倖存者頓時像是被困在熔岩或流沙之中。颶風級的風勢會繼續煽風點火,讓起火處從原本的數以百計增至數以千計,甚至是數以百萬計。從地面零點向外延伸至十英里外,灼燙的灰燼與隨風飄揚的餘燼碎片又四處觸發新的火源,一場接一場的大火不斷疊加,在整個華盛頓特區匯集成一場複雜的火風暴。你可以將其想像成一座巨型的火海地獄。很快地,那兒就會變成一個由火構成的「中型旋風/中氣旋」(mesocyclone)。
此時,時間過去了八分鐘,也許九分鐘。從地面零點往外延伸十到十二英里處,進入psi為一的區域,倖存者會在震撼中拖著腳步前進,宛如活屍。他們不確定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一心只想著逃離。這裡有數以萬計的人肺部破裂。從頭頂飛掠的烏鴉、麻雀與鴿子全都著了火墜落,天空彷彿下起了一場鳥雨。電力供應停了。電話斷訊了。九一一也斷線了。核彈引起的區域性電磁脈衝癱瘓了所有的廣播、網路與電視。爆炸區外數英里環狀範圍內的汽車凡是以電子點火系統的,全發動不了。抽水站也抽不了水。現場飽和的致命級輻射,讓整個爆炸區成了急救人員的禁區。幾天後,極少數的倖存者才會意識到救援人員從未上路。
那些在初始爆炸、衝擊波與火風暴中僥倖逃生之人,會突然意識到核子戰爭的一個令人膽寒的眞相。那就是他們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前聯邦應急管理署署長克雷格.傅蓋特表示,這些人唯一的生路,就是絞盡腦汁「自我生存」。那裡將開始一場爭奪戰,「搶食物,搶水,搶雅培電解質液……」
美國的國防專家是怎麼知道,又是為什麼會知道這些駭人聽聞的事情,而且還淸楚到如此精準的程度?在普羅大眾被蒙在鼓裡的同時,美國政府是如何知曉這麼多與核子效應相關的事實?這些問題固然醜惡猙獰,但答案也不遑多讓,因為這麼些年來,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起,美國政府就一直在準備,也一直在進行演練,為的就是打一場全面核子戰爭。那將是一場在核武圍繞下,起碼會造成二十億人死亡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要更確切地知道這個答案,我們得走入時光隧道,回到六十多年前。時間點是一九六○年十二月,目的地是美國戰略空軍司令部,那兒,正進行著一場祕密會議。(推薦閱讀:徐勉生觀點:美歐日關切大陸軍演,台灣別會錯意)
*作者安妮.雅各布森 Annie Jacobsen,普立茲獎歷史類決選作品《五角大廈之腦》(The Pentagon’s Brain),以及《紐約時報》暢銷書《五十一區》(Area 51)、《迴紋針行動》(Operation Paperclip)及其他書籍的作者。本文選自作者著作《核戰末日:我們與世界毀滅的距離》(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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