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奇電影《Hen》由訓練過的真母雞主演!母雞顛覆人類視角,精準踩在人類毛骨悚然的荒誕
電影《Hen》最令人驚訝的地方在於,觀影幾分鐘之後,你就不再把那隻母雞當成一個說故事的工具了。一開始你可能會忍不住發笑:「什麼?主角居然是一隻母雞?」但匈牙利導演 György Pálfi 會慢慢抽走你的疑惑 —— 攝影機降低高度,貼近地面前進,追隨著鳥喙、雞腳、圍欄,以及一次次突然的逃跑,而那些人類反而成了奇怪的動物。
曾經有一段時間,動物電影似乎已經找到一套固定公式:讓一隻非人類生物擔任主角,但最終談論的其實還是人類自己。這套方法在《我不笨,所以我有話說》中成功奏效,那隻小豬只是學會以溫柔的方式看待世界,便顛覆了農場既有的階級秩序;它也同樣出現在《企鵝寶貝:南極的旅程》,企鵝的生存旅程被賦予情感與氣候危機的雙重象徵意義。但《Hen》似乎想做的是另一件事,它不把動物「人性化」,而是讓我們「去人類中心化」地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光是這點,就已經是種全新的姿態。
《Hen》:奇怪的不是雞,是你
這部電影最奇特的地方並不在於主角是一隻母雞,而是它真的選擇站在母雞的立場,並不是象徵性地站在牠那邊,也不是敘事技巧,而是字面上的,讓人類成了一群混亂、難以理解的生物,在畫面裡來來去去,捲入非法交易、暴力、不公義、神經質與悲劇。至於母雞?牠只是持續做著自己該做的事:生存,像是保護雞蛋、尋找棲身之所、守護最低限度的自由;聽起來微不足道,但其實已經是一切。
Pálfi 建構出一部近似後人類式寓言的電影,同時又滲透著當代歐洲現實的社會景觀。故事裡,一隻母雞逃離工業化養雞場,來到一間逐漸沒落的餐廳後院。牠在那裡經歷慾望、階級、母性與恐懼,也在不知不覺間,闖入了一條非法移民走私網絡。然而,電影從未把這隻雞塑造成道德偵探,也沒有把牠變成迪士尼式英雄。牠始終只是一隻雞,而正是在這點,整個故事開始變得令人不安。
多年來,電影總把動物當成象徵符號:忠誠、純真、本能、純潔,但《HEN》牠不需要教會我們任何事,反而是我們突然被拉到外面,從另一個角度重新審視自己,而從那樣的視角看去,恰恰凸顯了人類的荒謬。我們建立邊界、剝削身體,打造工業化暴力系統,最後卻又驚訝於世界為何如此混亂。
《Hen》:8 隻經訓練的雞輪番上陣
這種視角的翻轉其實極具當代性,因為《Hen》誕生於電影產業痴迷於全面控制影像的時代,舉凡CGI、人工智慧、虛擬製作與合成環境,然而 Pálfi 選擇完全相反的道路。他找來八隻真正的母雞,花費數個月進行訓練,接受牠們不可預測的行動模式,甚至把這些生理限制轉化為電影語言的一部分。
2026 年最激進的電影實驗之一,竟然是從一種在工業體系中被視為可以隨意替換的動物開始,某種程度上令人感動。
這些主演母雞分別名叫:Eszti、Szandi、Feri、Enci、Eti、Eniko、Nora 與 Anett,每一隻都各有所長,有的負責奔跑、有的擅長跳躍、有的可以長時間靜止不動、有的善於啄食、有的動作特別緩慢,簡直像是一部劫盜電影的演員陣容。只不過取代罪犯的,是八隻性格不同的黑色母雞。從預告片來看,你會發現當電影越追求動物的真實性,人類反而越顯得人工化。
《Hen》:階級討論
事實上,György Pálfi 一直以來都不是追求傳統寫實風格的導演。從《田園春光》(Hukkle)到 《人體雕像》(Taxidermia),再到《Final Cut: Ladies and Gentlemen》,他的電影始終圍繞著當代人的執念展開:身體、慾望、變形、影像記憶、荒誕感。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從一個看似荒謬的概念出發,最終帶領觀眾抵達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地方。
仔細想想,《Hen》在談的其實是階級,誰有資格站在故事中央?誰又只能永遠留在背景?電影把一個邊緣生物(或許是地球上最工業化、也最容易被忽視的動物之一)突然推到了故事中心,於是所有事物都被迫重新排列,甚至連片中的人類角色都彷彿只是為了牠而存在。
Yannis Kokiasmenos、Maria Diakopanayotou 等演員被放進一個他們無法再掌控 C 位的敘事狀態裡。他們必須配合母雞的節奏,等待牠、追隨牠、接受牠偏離原定路線。這部奇妙電影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當電影利用母雞來談論人類,而是當它迫使人類走進母雞的時間之中。
本文改自《GQ》義大利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