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殺不死喜劇演員!嘲諷柯克事件的《吉米夜現場》停播又復播,《經濟學人》解析獨裁者何以懼怕「政治笑話」
美國深夜喜劇節目《吉米夜現場》因主持人吉米・金摩嘲諷查理・柯克遇刺事件,9月17日遭迪士尼火速喊停;但在各界反彈聲浪下,節目又將於9月23日重返螢光幕。這場一停一播,凸顯「笑話與權力」的拉鋸。正如《經濟學人》所說,從史達林到希特勒,笑話一直是威權者最怕的東西:它能戳破獨裁者的假面,讓小人物在會心一笑中建立默契,甚至轉化成一種抵抗強權武器。不論專制者如何打壓、收編,幽默總能穿越封鎖,悄悄傳開。
《吉米夜現場》停播6天「死而復生」
美國深夜脫口秀節目《吉米夜現場》(Jimmy Kimmel Live!)9月17日被迪士尼緊急喊停,原因是主持人吉米・金摩(Jimmy Kimmel)在談到保守派青年領袖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遭槍殺時,語帶諷刺批評保守派「趁機撈取政治紅利」。消息一出,全美輿論炸鍋。
迪士尼解釋,決定停播是為了避免在全國情緒緊繃之際火上加油,並直言金摩的評論「時機不對,顯得欠缺敏感度」。這檔2003年開播、由金摩主持超過二十年的老牌節目,突然中斷,震驚娛樂圈與政治圈。
這場風波一路延燒到聯邦政府。共和黨籍的聯邦通訊委員會(FCC)主席布蘭登・卡爾(Brendan Carr)在播客節目裡公開抨擊金摩,甚至暗示ABC可能丟掉廣播執照,總統川普也跟進施壓。兩大電視台集團Nexstar與Sinclair更火速宣布撤下節目,其中Sinclair還強調將持續以「查理・柯克致敬特輯」取代金摩時段,並稱仍在與ABC協商。
不過,停播的決定也引發好萊塢創作社群的反彈。前迪士尼執行長麥可・艾斯納(Michael Eisner),到《安道爾》(Andor)主創東尼・吉羅伊(Tony Gilroy)、《迷失》(Lost)共同創作者戴蒙・林德洛夫(Damon Lindelof),都公開譴責公司屈從壓力。連部分共和黨議員也反對FCC的做法,德州參議員泰德・克魯茲(Ted Cruz)批評卡爾採取「黑幫手段」,肯塔基州的蘭德・保羅(Rand Paul)則加入聲援。
在連日協商後,迪士尼9月22日宣布節目將於23日回歸,並透露金摩已親自與執行長鮑勃・艾格(Bob Iger)及娛樂部門共同主席達娜・華登(Dana Walden)談妥細節。金摩重返舞台時,將在開場談話中親自回應這場爭議。FCC唯一的民主黨籍委員安娜・戈梅茲(Anna Gomez)則說,她很高興看到迪士尼「在政府明顯恐嚇面前,重新找回了勇氣」。
每一則笑話,都是一場小革命
《吉米夜現場》被停播,凸顯笑聲和權力之間的微妙拉鋸。《經濟學人》認為,笑話輕巧滑稽,卻能精準刺破權力的妄想。蘇聯笑話就是最經典的例子:史達林(Josef Stalin)弄丟了煙斗,便通知他的祕密警察頭子。後來他在沙發後面找到了煙斗。「那不可能,」那名打手說,「已經有三個人認罪說是他們偷的了!」
圍繞這位蘇聯獨裁者的笑話層出不窮,甚至在他死後仍不停流傳,比如史達林的鬼魂去拜訪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建議他:「把你的對手都幹掉,然後把克里姆林宮漆成藍色。」普京問:「為什麼是藍色?」鬼魂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質疑前半句。」
《一九八四》的作者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寫道:「每一則笑話,都是一場小小的革命。」好笑的段子之所以有殺傷力,是因為它自帶「共犯結構」:你只要笑了,就等於在政治上舉手表態了。笑話不說教、不喊口號,卻讓觀眾暴露出隱藏起來的立場。它把聽者和講者悄悄拉在一起,讓笑聲成為默契,這種默契一旦凝聚,就可能演變成某種政治行動。
政治笑話也是小人物的完美武器,即使沒有網路,它們依然能瞬間傳遍全國。BBC一部紀錄片引述前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調查指出,一個笑話可以在幾小時內橫掃整座莫斯科,連審查者都還沒反應過來。笑話的力量還可能把喜劇演員從舞台送進政府,義大利的貝柏・葛里洛(Beppe Grillo)、烏克蘭的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獨裁者為何害怕「政治笑話」?
為什麼獨裁者總讓人發笑?《經濟學人》説,因為他們常常假裝自己是救世主,其實粗暴得要命;他們聲稱自己無所不能,實際上卻是繡花枕頭;他們的意識形態看起來很威風,思想卻千瘡百孔。而且他們幾乎都有一些共同特徵:玻璃心、神經質、自戀、極度怕被開玩笑——這讓他們成了絕佳的笑料來源。
因此,納粹封殺了卓別林(Charlie Chaplin)的《大獨裁者》(The Great Dictator),但據說希特勒自己還是偷偷看了兩遍。伊拉克前獨裁者海珊(Saddam Hussein)甚至想暗殺演過諷刺他電影的整個劇組。
但在獨裁者在世之時,公開講這類笑話,或是對任何可能會去告密的人講,都是冒險之舉,就連聽眾也可能惹禍上身。為了讓喜劇演員噤聲,有些獨裁者甚至動用刑求室和古拉格(蘇聯的監獄和勞改營);在當今的埃及與其他被扼住喉嚨的地方,開口嘲諷的代價可能是坐牢與流亡。在美國這類民主國家,對付喜劇演員的手段相對溫和:透過監管機構、撤照審查,或在社群媒體上發動一場集體圍剿。
為何獨裁者如此懼怕笑話?《經濟學人》指出,他們擔心的是,一旦群眾發現彼此的笑點一致,就會意識到:原來我們都在想一樣的事。笑聲的親密、自發性和轉瞬即逝,正是它的危險所在,也因此成為極權打擊的對象。統治者自以為能壓住諷刺,就能掌控一切——但他們根本辦不到。無論喜劇演員的下場多淒慘,笑話總能全身而退。
聰明的獨裁者懂得「利用喜劇」
班・路易斯(Ben Lewis)在《錘子與搔癢:共產主義笑話書》(Hammer & Tickle)中回憶,專制者越想捏扁笑話,笑話往往傳得越快、越遠。而當「笑聲警察」選擇不再抓人,通常代表一件事:自由開始鬆動了,不管是統治者真心開放,還是壓不住了只好放手。
就拿蘇聯末期來說,連領導人戈巴契夫都開始自嘲。他曾開玩笑說:「工人階級喝了很多白蘭地——其實是他們選出來的代表在喝啦。」沙烏地阿拉伯最近也試圖釋出「自由的訊號」,宣布9月26日要在首都利雅德辦大型喜劇節。但自由能走多遠?原本受邀的美國脫口秀演員提姆・狄倫說,他因為講了一段主辦方不喜歡的即興段子,就被「取消邀請」了。
《經濟學人》認為,有些聰明的威權者懂得放任笑話流動的好處。據說布里茲涅夫就說過:「如果大家拿我開玩笑,表示他們愛我。」再怎麼毒舌的諷刺,裡面多少還是帶點關注——因為沒人會花時間去嘲弄路人甲。幽默有時像是統治底下的小小排氣孔,可以幫群眾出出悶氣,也讓政權多一點喘息空間。
不過,現在最狡猾的強人,尤其是一些民粹領袖,早就不靠「封殺」,而是乾脆搶過麥克風,把觀眾變自己的,他們一邊推銷政策,一邊放送金句、諷刺、挑釁。當政治用娛樂重新包裝,就連對喜劇演員的追殺,也變成節目的橋段之一,言論自由受到的威脅,就這樣被熱鬧場面掩蓋過去。(推薦閱讀)吉米・金摩慘遭炎上!20年老牌脫口秀「諷刺柯克案」喊卡,原時段改播「柯克致敬特輯」:川普拍手叫好、民主黨怒批「封殺言論自由」
至於馬戲團丑角「Bim-Bom」的故事,就是個不祥的寓言。1918年他們在莫斯科台上開布爾什維克的玩笑,惹毛了在場的祕密警察。打手衝上台準備抓人,觀眾卻以為那是劇情安排,全場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