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還不到一年，已三度爆發抗爭！印尼總統的統治危機：鐵腕鎮壓、象徵性讓步，卻走不出民主與經濟困境

印尼總統普拉伯沃上任不到一年，已三度引爆全國抗議。最新這波因議員津貼爭議而起，已造成至少十人死亡，成為他執政以來最嚴重危機。多家外媒9月分析，普拉伯沃面對抗議，一邊出動軍警鎮壓，一邊象徵性讓步。更早之前，他大砍教育與基建預算，卻維持國會福利；推動長期經濟計畫，卻無視失業潮與沉重稅負；同時還積極讓軍方人員進駐文官體系。分析人士警告，若政府持續忽略基層民眾的困境，民怨恐將從國會轉向總統本人。

總統上任不到一年，已引發三場抗議

印尼總統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自2024年10月就任以來，執政還不到一年，已爆發三場全國性大規模抗議。2月的「黑暗印尼」（Gelap Indonesia）運動反對軍方擴權、警察暴力與貪腐；5月的勞動節示威要求調漲最低工資；8月這波抗議，起因是國會議員每月有高達3,000美元的住宅津貼，金額幾乎是當地最低工資的十倍，學生與工會團體因此憤而走上街頭。

抗議一開始集中在首都雅加達的國會大樓外，氣氛還算平和。但8月29日深夜，一輛國家憲兵的裝甲車突然駛入現場，撞死一名21歲外送員。現場影片在網路瘋傳後，情勢急轉直下。憤怒群眾在全國多地發動抗爭，焚毀立法機構與警局，甚至洗劫財政部長與多名議員的住家。

到9月初，抗議已蔓延至爪哇、蘇門答臘、蘇拉威西與婆羅洲島的多座城市，造成至少10人死亡，包括學生與誤遭毆打的民眾，以及一名因催淚瓦斯導致昏迷的年長人力車伕。警方與軍隊進駐街頭，甚至突襲大學校園，引發新一波恐慌與反彈聲浪。

一邊安撫、一邊對抗議者貼上「叛國」標籤

面對8月底的全國抗議潮，總統普拉伯沃一邊高喊「依法取締非法行為」，一邊又急忙端出讓步政策：會見宗教領袖、工會與政界人士，宣布取消部分國會福利，還將四名發表爭議言論的議員停職。動作雖然頻繁，卻無法平息街頭怒火。

印尼民調機構分析師甘迺迪・穆斯林（Kennedy Muslim）對《日經》直言，政府的應對「極為乏力」。原本聚焦於國會與警方的怒氣，現在已逐漸轉向普拉伯沃本人，動搖政府的公信力。他強調，這場運動已喚醒了民眾的公共意識。

普拉伯沃雖然試圖展現關懷姿態，還特地前往醫院探視受傷民眾，但這樣的象徵性行動難以化解社會的不信任與憤怒。8月31日，他與多個政黨領袖共同召開記者會，宣布將調降議員福利，試圖安撫輿論。但在同一場合，他也強調軍警將對暴動與搶劫者「採取強硬手段」，並暗示部分抗爭行為可能構成「恐怖主義與叛國」。

這番說法立刻引來人權團體批評。國際特赦組織警告，將抗議者貼上「恐怖分子」與「叛國者」的標籤，等同於否定他們的正當訴求。印尼特赦組織執行長哈米德（Usman Hamid）也指出：「民眾只是表達對政府政策的不滿，卻被指控遭外國勢力煽動，實在太過火了。總統完全無視他們的聲音與訴求」。

即便面臨高壓風險，仍有年輕人選擇在網路上發聲。22歲大學生趙永吉（Cho Yong Gi）說：「大家不是不敢講話，而是會怕上街抗議時，現場有臥底警察或軍人混進來抓人。」

將軍總統惹爭議，學生批民主倒退

普拉伯沃的軍人背景也再次引發討論。身為前陸軍將領，他在去年10月上任時曾高舉反貪腐、強化國家自主性的旗幟，卻在上任不久後爆出爭議。今年2月，普拉伯沃推動讓更多軍方人員出任文官，引發「黑暗印尼」（Indonesia Darurat）示威浪潮。

在8月示威中，學生團體「Gejayan Memanggil」更發表聲明指出，抗議行動同時針對政府內部的「貪腐菁英」、財團與軍方過度結盟的政策，批評軍方勢力在民間領域不斷擴張的現象，與民主精神背道而馳。

不過，由於目前抗議尚無明確領導者，因此訴求也未具體統一。有些組織號召以團結名義持續示威，有些示威者則向《日經》表示，希望削減議員薪資、降低個人稅負，也有人要求警察總長下台、調查警察暴力、軍隊撤回營區，並強化反貪腐作為。

政壇內部同樣瀰漫著焦慮氣氛。執政聯盟外唯一的反對黨——印尼民主奮鬥黨（PDI-P）目前選擇不與總統對抗，反而暗中「保護普拉伯沃」。有黨內人士透露，若總統地位動搖，得利的可能會是前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而他與該黨關係早已決裂。他的兒子吉布蘭（Gibran Rakabuming Raka）如今正是現任副總統，政局因此更加複雜。

經濟問題才是關鍵

政治分析師甘迺迪警告，如果政府繼續迴避社會深層的不滿，這場動盪恐怕不會輕易結束。他指出，普拉伯沃至今從未在公開場合提及任何與經濟有關的關鍵問題，讓人懷疑政府是否真的理解問題出在哪裡。

《日經》指出，抗議表面針對國會福利，但真正點燃怒火的，是民眾早已積壓數月的挫敗感。失業、薪資下滑、物價高漲、稅負加重，生活壓力層層堆疊，讓人無處宣洩。雅加達法律援助機構（LBH Jakarta）也對CNN表示，當人民購買力節節敗退，過著辛苦的生活，國會議員卻高調炫富，這讓許多人認為政府早已脫離民間現實，統治的正當性也因此受到動搖。

《日經》分析，普拉伯沃上任後主推的「免費學校午餐」與國家主權基金「Danantara」雖然聲勢浩大，卻排擠了其他支出，導致教育、基礎建設與地方轉移款遭到削減。地方政府為補財政缺口，只能調高地價稅，結果引發新一波地方抗議。

對於外界質疑大規模裁員與景氣下滑，普拉伯沃卻在上月的國情咨文中聲稱失業率已降至1998年以來最低。這番說法不只引來專家反彈，還讓人聯想到當年蘇哈托（Suharto）倒台前夕的大規模暴動。雖然官方公布第二季GDP成長達5.12%，但多位經濟學者認為，這個數字掩蓋了內需疲軟與製造業放緩等實際困境。

國際金融機構也發出警訊。標普全球（S\&P Global Ratings）認為，若政府為平息示威而擴大社會補貼，赤字可能逼近GDP的法定上限3%。新加坡華僑銀行則提醒，在訴求分散的情況下，只要結構性問題沒有解決，局勢就難以真正穩定。(推薦閱讀)印尼總統稱抗議者為「叛國者與恐怖分子」，宣布重大讓步

此外，印尼財政困境也與前朝政策有關。分析人士指出，佐科威政府時期大舉舉債進行基礎建設，加上首都遷建案推升公共開支，讓政府財政壓力大增，只能透過加稅因應，進一步激化民怨。印尼證券公司研究主管蘇哈利（Harry Su）直言：「人民的不滿，不只是針對現任政府近期的作為，也是前朝政策長期堆積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