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NERSTORY 紋心｜Leon Lam-Hien 廿載紋藝魂 紋身源自內心

Are You Ready For That?

「如果你不了解關於紋身的一切，只是每當看見紋身，便也想擁有一個，then you’re not ready for that」，擁有二十年紋身經驗的越南裔法國紋身藝術家Leon Lam-Hien如是說。關於紋身，古人把它看作與社會、宗教，或是刑罰連結的符號；現代人當作fashion，彰顯品味與個性，然而對於把紋身視作生命一部分的紋身師，紋身，便已超越紋身本身。在談及Leon的紋身生涯時，他總是對紋身以外的事侃侃而談，時代、文化、人生，以至香港的教育，但有趣的是，最終又會回到紋身上，他對紋身的見解，也許會帶你進入一個新世界，教我們以意想不到的角度看待紋身。

真正的紋身源自內心

生於越南Saigon（胡志明市），到現時居於香港西貢，Leon笑說自己也不曾想過，一切也許正是緣份。十年前移居香港，在此處與同為紋身師的妻子Nami結緣，現時他們與女兒Saya在西貢過着半隱居的生活，「我不喜歡煩囂的市區，也不着重宣傳與推廣我的紋身事業，想找我的，自然會找到我，就像今天你來到這裏一樣。」字裏行間流露出瀟灑與脫俗，也許正是二十年間的遊歷所得。現時以Blackwork風格聞名，帶點潑墨感覺的紋身正是Leon的招牌作，但他從不讓自己局限於一種風格，皆因對他而言風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曾經有客人帶着Leon十年前的作品，希望他能幫自己再紋一個，「你來遲了」，Leon對那位客人說。十年前的風格他不想再紋，因為當時的自己與今天的自己已截然不同。「對我而言，紋身的意義是self-perfection，不同階段的我有不同想法，從前追求完美直線，現時女兒的稚氣畫風卻令我重新思索何謂完美。」Leon認為紋身靈感全都源自身邊的人與事，與個人情感密不可分，與流行風格無關。

從油麻地、太子，到西貢，香港對Leon而言是個獨特的地方，速度、人口、發展，全都令他覺得匪夷所思，就連紋身的發展亦如是，「十年前香港的紋身師寥寥可數，今天卻已遍地開花。」發展急速帶來的利弊Leon坦言不予置評，然而對本地紋身師及香港人關於紋身的教育卻是必要。「無論紋身抑或整個社會，香港人都被局限於既定的系統裏，一切都關乎marketing，我們每日都受到朋輩與網絡的影響，就連紋身很多時候也不是發自自身，看到什麼便喜歡什麼，這樣的紋身沒有了靈魂，自然談不上意義。」對於即將在香港接受教育的女兒，Leon與Nami坦言擔心女兒受填鴨式教育影響，「當別人將未經思考的想法灌注給你，你又不假思索地傳達開去，就如紋身一樣，之所以會後悔，因為從頭到尾想法都不是發自你的內心。」

將過去轉化

Leon的紋身生涯從自己的房間裏開始，自十七歲擁有了第一台紋身機，家裏便湧進了紋身愛好者，後來更因為太多人叩門，必須搬到市中心方得以繼續。「那時候找我紋身的人不會想太多，他們大多單純地想紋身，直接問我：『我身上有兩百元，可以紋什麼？』」那時候沒有Instagram、沒有Facebook，甚至沒有電腦，人們想紋的，大多來自自己的想法；現時受名人的影響、紋身師的市場策略、人云亦云的風氣，環環相扣底下，紋上身的不再發自內心，怕後悔，也不足為奇。Leon不乏替人做cover-up（遮蓋紋身）的經驗，「錯的不是圖案本身，而是對過去的否定。」他認為遮蓋紋身，抑或改圖案都沒有問題，但他需要客人理解，cover-up不單純是「以大遮小」，而是一種“transformation”，他會想辦法將原先的圖案重新與身體連結，而不是硬生生地把顏色蓋掉。對於我們留在身上的回憶一樣，與其費盡心思把它們除掉，不如學會接受，帶着它們成為更好的自己。「只要在最上面的圖案夠美，誰又會在意它的過去？」

紋身因人而美

「回歸初心，會喜歡上紋身藝術，是因為其『無形』，就像游走於沙漠之間，最初你可能會急着尋找他人的足迹，慢慢地卻會發現，其實沒有所謂必然的道路，你愛怎樣走，就怎樣走。」生於香港社會，受到教育及大氛圍的影響，我們難免會迷失自我，「紋身？我怕後悔。」對於多數紋身初歌的顧慮，Leon一笑置之，“Time shapes our mind”，隨着年月過去，姑勿論紋身，同一件傢俬看久了都會生厭，但那又怎樣？人會變，審美觀隨之而變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學會去珍惜每個階段的自己，不為過去而羞愧。Leon認為紋身之所以美麗，全因它紋在人的身上，「人與紋身的連結很奇妙，當一個人對自己沒有自信時，他的紋身也隨之失色；反之當他懂得欣賞自己，身上的紋身在他人看來自然美麗。」人與紋身的關係可能比你想像中更深、更久遠，在Leon的紋身生涯中，紋身是配角，做人的道理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