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日本】誰說日本人不幽默！從日式打油詩「川柳」看懂日本人的幽默與笑梗

大部分的人認為日本人做事認真，循規蹈矩，缺乏幽默感，就連幽默大師林語堂也曾在《生活的藝術》中提及「我相信日本人和德國人所以在現在和過去都遭受到政治上的痛苦，原因就是由於他們缺乏良好的『幽默感』。」但事實上日本搞笑節目並不少，日常中也經常可以見具有創意的日式幽默與笑梗。然而日本人的笑梗與幽默到底都用在哪呢？從日本上班族的打油詩中便可發現箇中奧妙。
本田汽車（Honda Motor Co., Ltd）的創始人本田宗一曾在1982年的講演中批評日本人缺乏美國人那種幽默感。
美國人在眾人面前致辭時一般以幽默風趣的語言開場，而日本人致辭則多以道歉開始，像是「站在高高的講台上講話，非常抱歉……」、「在許多前輩面前致辭，非常失禮，請各位原諒……」、「今天下雨路滑，給各位帶來不便，非常抱歉……」等等。

其實，日本人很喜歡幽默，特別是娛樂綜藝節目中的笑梗。像是在日本廣播中的訪談節目，通常自始至終都能聽到笑聲；而日本的電視綜藝節目，更能發現很多喜劇明星活躍在各種搞笑的節目中，他們使用風趣詼諧的語言，滑稽的動作或者表情逗笑觀眾，儘管有些搞笑節目的表演比較低俗。
每一個時代，日本都有引領潮流的搞笑藝人，像是70年代的萩本欽一，80年代的志村健，90年代的明石家、田森等，2000年以後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新人層出不窮。

2020年，志村健染上新冠肺炎，不幸去世，民眾都為失去這位天才搞笑藝人而感到惋惜和悲痛，但在媒體緬懷志村大量報導新冠肺炎在社會傳播的時候，含蓄地避開志村是去夜店喝酒的時候被感染的這個問題。享年70歲的志村健一直獨身，生前是銀座的夜總會和麻布十番的夜店（Girls Bar）的常客，即使在新冠肺炎傳染日益嚴重的時候也未中斷享受夜生活。媒體記者都知道這個事實，但是為了保護日本國民搞笑藝人志村健的形象，電視台都刻意含蓄地忽略報導這一點。這也反映出日本人喜歡搞笑藝人，喜歡幽默的特性。

還有許多像三遊亭金馬、林家三平、立川談誌等傳統單口相聲演員，同時從吉本興業等演藝公司還湧現了一批家喻戶曉的相聲演員。
除此之外，日本還有很多喜劇，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松林宗惠導演的經典喜劇片《社長》系列 (1958年-1970年)，山田洋次導演的《寅次郎的故事》（1969年- 1995年）和《釣魚迷日記》（1988年-2009年），這些電影既充滿各種逗樂而輕快的語言和情節，又不失嚴肅深沉的內涵，使觀眾在娛樂消遣中獲得對於人生和生活有益的啟迪，令人回味無窮。

（圖：《男人真命苦 歡迎回來，阿寅（男はつらいよお帰り寅さん）》電影海報）
從翻譯的角度來說，幽默詼諧的語言最難翻譯，幽默不僅限於語言，其中還有很多文化背景和因素。很多喜劇電影翻譯成外語，幽默之處與笑梗都無法100%傳遞過去。
像是《男人真命苦》中的配角——印刷廠的禿頭經理，經常登台說一些傻話，襯托氣氛。但是中文版將這位經理翻譯成章魚經理，章魚（イカれている）在日語中有嘲笑對方是傻瓜的意思，因此譯成章魚便失去了原文中的笑點。
想了解日本人的幽默感，需要有高度的日語程度。但是，對於大多數不懂日語的國人來說，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就是讀日本人寫的打油詩。

第一生命保險公司（第一生命保険株式会社）自1987年開始每年都舉辦一次「上班族川柳（サラリーマン川柳）」比賽，所謂「川柳」就是日式詼諧的打油詩。
2019年舉辦了第33屆，一共有53,194首打油詩參加了比賽，86,542人參加了投票，最終選出了10首佳作，競爭相當激烈。日式打油詩「川柳」由三句組成，第1句是5個字，第2句是7個字，第3句是5個字，不必押韻，而從參賽的作品中便能窺探當代日本普通百姓的生活和幽默感。
以2016年（第29屆）榮獲佳作的川柳為例：
「辛苦退職金，剛領到手的瞬間，太太就走人！」（第1）
（日文：退職金　もらった瞬間　妻ドローン）
這首詩反映了中年離婚的社會現狀，許多家庭主婦經歷了沒有愛情的婚姻生活之後，等丈夫退休從公司拿到一筆退職金，立即選擇平分一半財產離婚，表達了中年男人們的無奈和自嘲。

「女兒一進門，張口就問怎麼沒人？我就不是人？」（第4）
（日文：娘来て　「誰もいないの？」　オレいるよ）」
中年男人在外面辛苦工作，掙錢養家，早出晚歸，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因此在孩子們眼中的存在感十分淡泊，女兒不經意的一句話表現了這種現象，這首詩能入選前十名，說明這種場面並不是個別的現象，相當具有普遍性。
「我家好太太，每天認真讀《菜譜》，做菜總沒譜。」（第8）
（日文：妻が見る　「きょうの料理」　明日もでず）
現在的日本，生活越來越方便，不但有各種風味的餐廳，超市還有熟菜，超商有便當，連沙拉都有現成的。方便至極的背後就造就了許多不會廚藝的家庭主婦，太太看料理節目的確讓老公內心暗喜，期待著晚上下班時桌上擺滿佳餚，可是，事與願違，今天沒有，明天也沒有，料理節目中的美食不知何時才能夢想成真！
「我家小狗狗，對全家瞭如指掌，地位排行榜！」（第10）
（日文：愛犬も　家族の番付　知っている）
這首已經不需要解釋了，高薪階層的男主人整天忙於工作，既不給狗狗餵食，也沒時間遛狗，結果就是連狗狗都不喜歡他，這種通過寵物狗狗表現的自嘲已經達到幽默的極致。

上班族打油詩中一個核心主題就是描述夫妻關係。林語堂曾說過「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國的鄉村，屋子裡裝著美國的水電煤氣管子，請個中國廚子，娶個日本太太……」，以「溫柔體貼」著稱的日本老婆就是勤勞、賢惠等優秀品質的化身。
但是，讓我們看一下日本上班族真實的感覺，除了前面介紹的幾首之外，歷年的佳作之中也有描繪妻子的打油詩。
「溫柔好老婆，婚後十年如今是，霹靂雷公婆！」（第6屆第1）
（日文：いい家内　10年経ったら　おっ家内）
「許一個心願，如果能回那一天，絕對不求婚！」（第13屆第1）
（日文：プロポーズ　あの日にかえって　ことわりたい）
「削減預算官，和我老婆相比較，心慈還手軟。」（第23屆第1）
（日文：仕分け人　妻に比べりゃ　まだ甘い）
「以前好夫妻，什麼都行而現在，愛怎麼都行。」（第26屆第1）
（日文：いい夫婦　今じゃどうでも　いい夫婦）
「我們家裡面，最堅定抱團組合，老婆和女兒。」（第33屆第1）
（日文：我が家では　最強スクラム　妻・娘）

讀了這些，不知那些做夢嚮往過幸福生活的國人是否還有勇氣娶日本太太？
一般日本上班族（受薪階層）的家庭，薪水大都匯到家庭主婦的賬戶，太太在家掌握經濟權，丈夫每月只能領到一些零用錢，用來支付午餐、咖啡、晚上和同事喝酒等日常應酬，薪資單上的金額雖然不少，但是個人可支配的收入並不多，因此中午吃飯時要精打細算，而太太們的聚餐卻在優雅的西餐廳。下面這首打油詩大膽地道出了真相，因此得到了高票認同。
「在外吃午飯，我家太太吃西餐，我吃自助餐。」（第19屆第1）
（日文：昼食は　妻がセレブで　俺セルフ）

結語

其實，日本人的幽默中最詼諧的部分應該是自嘲，或者說是「自虐」，很多還洋溢著受薪階層在家裡受到冷遇後萌生的淡淡的傷感和哀愁。因此這種打油詩的幽默在日本引起廣泛的共鳴，成為反映日本當代生活的一個標杆。此外，日本人雖然喜歡娛樂節目中的詼諧幽默，但是在日常生活中並不善於幽默，這是因為在現實社會中，老實和認真受到嘉獎，而開玩笑則被認為是不正經。有些公司的大叔們在辦公室硬要說些詼諧的話，結果年輕的下屬不買賬，沒人陪笑，有時甚至被誤解為性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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