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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論》【馮光遠(儘量)回憶錄 】 搖滾長髮,Blowing In The Wind

新頭殼

更新於 2025年03月28日08:43 • 發布於 2025年03月28日08:43 • Newtalk新聞 文/馮光遠
七零年代初,是個男生用留長髮來明志的時代。當時連頭皮上面的頭髮長短,國家都要介入。 圖: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

Newtalk新聞

上個世紀六、七零年代,有一個影響全人類的文化發明,日漸流行,名喚搖滾樂。

台灣搖滾青年如何煉成 美國文化影響與缺乏版權觀念?

在美國、英國,初始,搖滾樂與流行音樂的差別,也許僅僅只是音樂節奏、敘事方式、舞台表演等方面的演進或者新開發。

可是幾年下來,當頭髮等「外表」開始成為一個因素之後,搖滾樂一下子從次文化,搖身一變成為年輕世代的主流文化。

在台灣,搖滾樂特別受到當時年輕人喜愛,我自己感受到的因素是:其一,台灣深受美國文化影響,諸多因素中,包括來台度假的美國大兵人數眾多、美國的各項援助始終存在、以及台灣經濟起飛的同時,在商業上與美國的互動日漸密切,其中當然包括青年的文化活動。

其二,缺乏版權的觀念,使得無版權的盜版唱片,在台灣成為熱門生意,年輕學子的文化消費,許多投資在相對便宜太多的西洋翻版唱片上。

常見的搖滾樂團四重奏陣容節奏吉他、主唱(左)、爵士鼓(中左)、主音吉他(中右)、電貝斯(右)。 圖:維基百科, CC BY-SA 4.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2206932

搖滾樂影響我的兩件事:民主與長髮

至於搖滾樂帶給我的影響,也是兩件事,此二事「既深且長」。深,指的是一些民主概念、人生態度;長呢,好笑的是,竟然就是長長的頭髮。

在那個年代[台灣在戒嚴之中],桀驁不馴的年輕人,如果不乖的部分是在頭皮下面,他(她)可能比較辛苦,因為類似綠島這種地方,生活起來的確是比較辛苦。

可是倘若此人不聽管教的部分是在頭皮上,則是另一種辛苦,因為男生在路上「跑給警察追」真的很累。而且萬一被追上,代價也很大;至於女生(主要是中學生),為了耳下幾公分這件事,常常要跟教官嘔氣,嘔得也很辛苦。

你知道?頭髮長短與人品無關

我是幸運兒,因為第一次考大學落榜,流落到補習班,過了整整一年沒有教官、可以留長頭髮的日子,老爸老媽很早就知道頭髮長短跟人品無關,所以從不干涉,因此,我的長髮留得很幸福。

那一年,我每週六固定去北一女英文老師丁廣平老先生家補習英文,丁老師規定我背很多經典文章,如林肯的〈蓋茲堡演說〉、培根的〈談讀書〉、邱吉爾的〈血汗淚〉,於是在週間,每天早晨去火車站前的補習班上課前,我都會先至中山堂前面的小公園背書。

一開始,有位刑警模樣的叔叔見這年輕人很勤奮用功,經過時都會投以嘉許的眼光,是那種「要是我有女兒,我會希望她跟你交往」的眼光。

可是隨著時間消逝頭髮增長,我過人的直覺開始告訴我,此警界人物在當我岳父之前,可能會先把我頭髮剪掉,於是從某一天開始,我就換地盤背書了。

那個男生「留長髮以明志」的時代

七零年代初,是個男生用留長髮來明志的時代,可笑,卻是真實。那也是一個警察用抓長髮男子來衝業績的時代,是有點累,可是也真實。

於是,在我們這些剛開始注重外表的毛頭小伙子之間(還真的是毛頭小伙子,因為大家的頭上都一堆長毛),傳頌著一件接著一件、可歌可泣的護髮故事。

我的故事,就算今天聽起來都還會讓自己動容,不胡說,在這邊講給大家聽。

有一天走在沅陵街上,迎面走來一個胖條子,兩人擦身而過,他突然轉身把我喚住,機靈的我立刻拔腿飛奔。

「你停下來 我們談談就好」

那警察於是追著我跑,可是我們都知道,一個坐辦公桌的警察,哪裡跑得過一個年輕護髪者,跑了兩條街吧,他累了,於是在我七八步遠的後頭大聲說,「你停下來,我們談談就好。」

我是個「性本善」的支持者,相信他不會突然衝上抓我,於是停下來,兩人隔著安全距離聊起長髮這件事。

他談到善良風俗,我說,如果長頭髮代表不善良,警察應該先去把張大千這些人的頭髮給剪掉,我將這一軍,他無言以對;他再講到家庭教養,我說,我家長輩從外公開始都對我的長頭髮沒有意見,怎麼輪得到外人來品頭論足,再將一軍。

那天,就在那位警察叔叔「你這年輕人思路清楚,長得又帥,要是我有女兒的話也會鼓勵她跟你交往」的眼神下,兩人互道珍重,分手(可見當年比較有可能當我岳父的,都是警界人士)。

被抓到的長髮成狗啃型 硬搖滾轉龐克搖滾

我的一些哥們,則不像我這麼幸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因為頭髮而遭到警方逮捕、修理的經驗。這裡我所謂的修理,指的當然是,那些沒有受過理髮訓練的警察,以一般的剪刀,為長髮年輕人整理儀容而已,不是指他們動用刑具的那種修理。

例如,老同學馮君,一天與大夥出去逛街,可是走著走著,他人就不見了,眾人倒也不以為意,因為有時被一些商品吸住眼光,或者被美女勾住魂魄,此時,與眾人的步調不再一致,因此落後、失連,天意罷了,沒啥好緊張的。

不料第二天,大家再相見,才知道馮同學昨日的遭遇。

原來,他被便衣警察不由分說押走,到警察局理髮去了,所以我們在次日見到的他,髮型已經從搖滾歌手型轉為狗啃型,可謂硬搖滾轉龐克搖滾的先驅。

長頭髮話題已從「人權」分類轉移到「時尚」分類

當然,隨著時光的轉移,在台灣,長頭髮話題,早就從「人權」的分類,轉移到「時尚」的分類,當初意圖剪我頭髮的那兩位警察,如果竟然也有留長頭髮的孫子,我想他們除了讚賞有加之外,搞不好還會跟孫子討論長髮的保養什麼的。

曾經有朋友問我,你在七零年代留那麼長的頭髮,學校教官不管嗎?

這問題又要扯出一堆好笑的答案,因為,真的不管。

七零年代,在輔仁大學,因為有不少僑生與外國學生,所以,長髮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當年,對那些管理者來講,他們不去處理我的長髮,應該還有不少另類原因。

一個我很肯定的原因是,因為我的服裝常是中性(短褲、T 恤、涼鞋),所以,迎面而來的教官,許多應該是把我看成一個「長的有點抱歉的女生」罷了。

一個最好笑的印象是,有次,在理學院餐廳上廁所時,一位同學衝進來,可是看到一長髮者在裡面,以為衝錯廁所,趕緊退出,可是他隨即又進來,喃喃道:「是男生廁所沒錯啊。」接著確定我是站著上廁所,才放心進來。

一個留長髮的男子,比較能夠理解留長髮的女性同胞

留長頭髮,於我而言,其意義不僅只是對外表的追求,其實,正因為留長髮,更讓我有機會從這個角度,去思考因此而衍生出的問題。比方說,我更能夠從女性的角度,去想像多少年以來,因為頭髮的留長、剪短,竟然在日常生活上也能造成短髮男性對長髮女性的諸多誤解,例如:

「妳怎麼每次淋浴都花這麼多時間?」
「這個月妳在美容院花的錢超多的!」
「什麼?剛做完頭髮不想戴安全帽?那妳自己坐計程車過去!」
「奇怪了,妳頭髮這麼長,頭皮怎麼卻比我少?」

諸如此類問題,端看問題出自於長髮飛揚的腦袋,抑或是出自短髮覆蓋的腦袋。我因為長久以來悠遊於長髮與短髮之間,所以早就悟出一個道理,即,一個留長髮的男子,對於一般留長髮的女性同胞,比較能夠理解她們日常生活當中因長髮而生的一些與生活的糾結。

這就好像大凡親人、朋友、同事當中,如果有跨性別或同志朋友,這些人對同志平權有感的程度,就遠遠要高於從來不把時間花在思考「同志」這件事情上的人。

親人、朋友、同事當中,如果有跨性別或同志朋友,這些人對同志平權有感的程度,就遠遠要高於從來不把時間花在思考「同志」這件事情上的人。 圖:張良一 / 攝(資料照)

類光頭微坐牢 頭皮下依舊能自由思考

留長髮是我人生過程裡極力捍衛的一個價值,感謝老天,今天我的頭髮花白但是濃密。整個人生,除了當兵,成年之後唯一剪短髮的一次,就是 2014 年因為批判演了兩晚可是花了二點三億製作費的《夢想家》。

我得罪國民黨當道如盛治仁、賴聲川之流,不但官司纏身,最後且被判 20 天勞役。我堅持不付罰金,寧願坐牢,那一次,入監之後理了個三分頭。

那是成年後唯一一次不是長髮的一段時間。記得女兒來探監,看到我髮型,哈哈大笑。

「妳笑什麼?」我問。

「把拔,我從來沒有看過你光頭的樣子耶!」她臉上的笑容,讓我驕傲到不行,是的,在馬金體制裡,我光榮入監,女兒笑得燦爛。

那二十天,頂個「類光頭」,進行著「微坐牢」(也是女兒語)。堅持能留長髮曾經是我人生裡,極其重要的一項價值捍衛,可是那回,長髮一分鐘內清理乾淨,更是價值捍衛的終極執行。

台灣民主前輩捍衛了頭皮下的自由 順帶捍衛頭皮上的奔放

一直以來,對於是否連人民的髮型都要規定,始終是判定一個國家是否文明的重要標準(如北韓),所以我輩總是奮戰,不讓髮型之控制,成為台灣民主的絆腳石,當然,更不能讓政府的無知、邪惡,蔓延至頭皮下,衍生成思想控制。

那次類光頭經驗,我毫不後悔與尷尬,既然入監服刑需理髮,在民主台灣還是被普遍接受的治理規矩之一,我自不必例外,可是我明白,就算在牢裡,我頭皮下依舊能自由思考。

這,就是多少年來,數以萬計的台灣民主前輩犧牲奮鬥掙來的成績,前輩們捍衛了頭皮下大家對民主的思考、決心,前輩們也順帶捍衛了諸如留頭髮這種看似次要的民主項目。

最後,倒是要提醒大家:頭髮,可以任其生長毫不限制,可是,鼻毛,門都沒有!

馮光遠在台北出席「出獄記者會」,並發表出獄聲明。圖:邱珮文/攝

關於【馮光遠(儘量)回憶錄】

「馮哥(我們都這麼叫馮光遠),你有講不完的故事,寫個回憶錄吧?!」
他半開玩笑又不失真實地說道:「寫回憶錄的人,多少有些自戀耶」

看來他拒絕。

「回憶應該是紀實,寫得開心,不小心就虛構起來了。」他繼續說道。
「沒關係,寫多少是多少,太…真實,大家壓力也大。」我們小心地應著。

「好,那我就儘量囉!」馮哥啜飲著泥煤威士忌,邊回答。

《馮光遠(儘量)回憶錄》企劃於焉形成。

這是兩年前的事。
不過,認識馮哥都知道,他已經很「儘量」了。

作者:馮光遠,曾任記者、作家、編劇、攝影、劇場工作者及政治人物,《中國時報》主筆、副總編輯。馮也是《給我報報》、憲政公民團創辦人,也曾受聘金石堂書店擔任行銷創意總監,主持電視評論節目及發表幽默與政治諷刺文章。作品《囍宴》獲金馬獎最佳編劇。

本文轉載自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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