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入侵、土耳其統治 145 年！一座把千年戰火收進沉默的古城，揭開布達區靜謐老城的歷史面紗
位處歐亞交會路口，這座在千年前已經車水馬龍的古城，經過羅馬、馬札爾、蒙古、土耳其與德意志等民族的鐵蹄與文明交替洗禮，始終靜立於歷史長河之畔。而今，布達向內回首，遠離佩斯的喧囂，守護著匈牙利的往昔記憶。
布達佩斯歷史博物館展品 © 陳育陞/旅讀
一下車，眼前是白霧覆蓋的布達佩斯城，以及隱約透露出面容的多瑙河。早晨9點的漁人堡悄無人聲，這片出奇靜謐的區域，是在1987年入列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的布達老城。她不似五光十色的佩斯，以百年來近乎未改的容顏，守護著城市的古老記憶。
馬加什教堂，最初建於11世紀，經戰爭祝融洗禮後從羅馬式改為哥德式建築，現存教堂為19世紀後期大修建成。© 陳育陞/旅讀
陣陣踢躂的馬蹄劃破這方安寧，西元1241年，伴隨蒙古人的到來及破壞，多瑙河兩岸的匈牙利重要城市──匈牙利王國主要行政中心奧布達、商賈聚集地佩斯皆千瘡百孔。蒙古撤軍後，匈牙利阿爾帕德王朝國王貝拉四世旋即重建家園。這次他選在佩斯城正對面高原上的城堡山，建立一座嶄新堡壘，作為皇家駐地與防禦中心，同時積極修復被戰爭摧毀的佩斯城，貝拉四世因此被譽為匈牙利的第二位締造者。現今布達區的中心區域布達城堡，有匈牙利國家美術館與布達佩斯歷史博物館坐落其中。
匈牙利國家美術館 © 陳育陞/旅讀
布達佩斯歷史博物館 © 陳育陞/旅讀
亞洲文明注入
1541年，野心勃勃的鄂圖曼土耳其帝國蘇丹蘇萊曼一世，在蠶食鯨吞匈牙利王國數十年後，終於找準時機一舉拿下布達城。此後的145年間，土耳其基因逐漸融入馬札爾文化中。
布達城堡觀景台展望 © 陳育陞/旅讀
土耳其人統治布達城的歲月，由哈布斯堡王朝主導的基督教聯軍駐紮城外，虎視眈眈，等待一個奪回城市的機遇。彼時不是誰都有機會一探城中面貌，但從神聖羅馬帝國外交官Ungnád Dávid帶領的使節團視角，倒是能一窺昔日布達風采。紀錄Ungnád Dávid外交旅程的文獻《Ungnád Dávid konstantinápolyi utazásai》寫道：「城堡延伸至城邊，與佩斯城隔河相望，臨水一側地勢略低於布達城。……城堡內有許多精美房間，有些已成廢墟，有些則煥然一新。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天花板，上面裝飾著金碧輝煌的彩繪。……他們曾在馬蒂亞斯國王的一間房間裡建造了一個大理石壁爐，壁爐上雕刻著一面盾牌，盾牌上一隻烏鴉銜著一枚戒指，兩側分別刻有捷克王國和匈牙利王國的國徽。」
鄂圖曼土耳其占領布達佩斯期間，布達城堡僅作為政治中心接待各國使節團，實際領導者布達帕夏（鄂圖曼帝國行政系統裡的高級官員）並不居住於此。因此有些房間被棄置，有些則持續作為政治用途。
布達城堡 © 陳育陞/旅讀
浴場文化再昇華
除了城堡之外，《Ungnád DávidkonstantinápolyI utazásai》對浴場也有諸多著墨：「我們從此離開城堡，向水岸走去。右手邊矗立著一座極為精美的浴場，以大理石與紅色石材砌成。不遠處，在蓋勒特山下，還有一座相似的浴場，帕夏依照古老樣式為其加上拱頂，並以鉛板覆蓋。第三座浴場位於通往奧布達的方向，其建造方式與前者相同。」
聖盧卡奇浴場 © 陳育陞/旅讀
早在羅馬帝國時期，布達佩斯便已導入浴場文化。彼時羅馬人選擇在布達佩斯西北方的奧布達建立據點阿昆庫姆，正是因為此地有溫泉水流出。12世紀時，如今位於布達區的聖盧卡奇浴場也因湧出溫泉水，從事醫療工作的醫院騎士團聖約翰騎士團（即如今馬爾他騎士團）便於此設立據點，在修道院旁修建醫院以及浴場供騎士休養生息。到了土耳其統領時期，帕夏更將公共浴場文化、獨特的圓頂與八角形水池等建築特色注入布達佩斯，帶來別樣的景緻。
如今的布達區，土耳其式浴場基拉伊浴場、拉茨溫泉浴場皆已關閉多年，僅剩盧達溫泉仍舊營運。出名的蓋勒特浴場則進入為期3年的整修期，20世紀初修建完成的聖盧卡奇浴場則持續開放並備受當地人喜愛。
聖盧卡奇浴場 © 陳育陞/旅讀
刻在靈魂上的痕跡
西元1686年，布達圍城戰後，布達佩斯再次迎來新主人──哈布斯堡王朝。這座城市經歷戰爭踐踏，許多建築再次被夷為平地，直到1714-1723年間，一座小型宮殿在城堡遺址中拔地而起。此後布達佩斯諸多重要建築物，都在此時期建成，像是連接布達與佩斯的塞切尼鏈橋、自由橋、伊莉莎白橋等等。
塞切尼鏈橋與布達纜車 © 陳育陞/旅讀
布達城堡於1890年啟動重建，採用匈牙利最偉大的建築師Ybl Miklós（作品有匈牙利國家歌劇院等）的設計方案，1905年正式竣工。位在山腳下的城堡山纜車於1870年開通，營運至今已有155年歷史。哈布斯堡王朝不僅重新塑造了布達的城市風景線，更帶來一系列宮廷禮儀與西歐生活方式。
第二次世界大戰布達飽受戰火蹂躪，加上蘇聯政權的統治，讓此地一直籠罩在揮之不去的陰影中。不過隨著煙硝遠去，1987年布達城堡區與部分多瑙河畔景觀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這座橫跨千年歷史、接受歐亞兩方文化洗禮的城市，逐步形塑出兼容並蓄的沉穩形象。
立於漁人堡上鳥瞰，冬季清晨的布達佩斯籠罩在一片迷霧中。但隨著第一縷陽光灑下，白霧悄然退去，正如曾經糾結的歷史，終將走向清明與敞亮。
漁人堡觀景 © 陳育陞/旅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