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鄒時擎《左撇子女孩》代表台灣出征奧斯卡：用20年找回左手的反骨之路

代表台灣出征奧斯卡、金馬入圍9項大獎的《左撇子女孩》，是鄒時擎的第一部長片，也是她以導演身份初試啼聲之作。她已在影視產業耕耘20多年，更與奧斯卡名導西恩貝克是長年夥伴，這部電影不僅入圍金馬新導演，也讓她重新回望自己的成長歷程，那個在幼兒園被糾正左手、被要求「學乖」的女孩，讓她催生了這部動人又療癒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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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的女孩

「可能我天生就很反骨吧。」鄒時擎笑著回想起少年時期。國中時，她常與父親爭執，曾一度離家，母親索性替她租了間小房子，小小年紀就開始獨自生活。「我覺得那時候應該是開心的吧！因為沒有人管你。」

從那之後，她的人生就與「離開」緊緊相連。高中考上蘭陽女中，她再次遠離台北，寄住外婆家附近，卻又被告知「哥哥是男的，所以他可以住他們家」。從小體驗到差別待遇，外祖家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們家有六個女生一個男生，生七個就是為了生這個男的。」這樣的環境，讓她早早意識到女性在傳統裡被壓縮的現實。「我那時候就想，我一定要拍這件事情。」

《左撇子女孩》正是這樣的延伸，被糾正的左手，象徵著被壓抑的性別、被忽視的自我。「大家都說現在沒有重男輕女了，但其實只是大家不講。還是有，只是換了樣子存在。」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堅定。那種敏銳與不服輸，成為她多年創作的底色。而她後來不只拍了電影，也將這25年來的創作歷程集結成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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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20年的左手之聲

《左撇子女孩》的故事其實始於 2001 年。那一年，她用攝影機拍下自己與母親的日常。「那時候拍的是我們家人，現在找不到那支帶子了，但我記得那個畫面。」直到 2010 年，她才正式回到台北準備劇本，還拍了攝影集。「那時候我在台北待了一個月，跑遍所有夜市。」就在通化夜市，她遇見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那個身影成了故事的原型。「她媽媽在夜市擺麵攤，我們一看到她就覺得：就是她了。」

十多年後，她回去看那個家庭，小女孩已經長大成人，而夜市的庶民氣息，仍是電影最深的底色。更巧的是，飾演主角的葉子綺（Nina）本身就是左撇子。「她媽媽跟我說，Nina從小是左撇子，可是被奶奶糾正，因為她奶奶不喜歡她那樣。」拍完電影後，奶奶不再干涉，「她重新用左手寫字，找回她的左手。」

鄒時擎說：「就算只有一個家庭因此受惠，我都覺得值得。」她相信，電影的意義不在於改變世界，而是讓某個人，哪怕只有一個人，能夠重新做自己。

自然的表演

鄒時擎長年與美國導演西恩貝克（Sean Baker）合作，讓鄒時擎培養出接近田野紀錄片的創作方法。「我們每次都很小的團隊，拍《左撇子女孩》時也只有六個人。」夜市人多又吵，反而逼大家更靈活。「在那種環境裡拍戲，太多計畫都沒用。」她選擇放手「我們完全沒有排練，我希望演員自由發揮。」飾演夜市叫賣哥的黃鐙輝有如展現了畢生表演功力：「他打電話去問真的夜市叫賣哥，現學現賣。我都不用導，他自己就能撐全場。」

她提到飾演姊姊的馬士媛，第一次演戲就自然入戲，簡直是天才型演員。「她哭完還問我可不可以再哭一次，說他想試另一種哭法。」那種對情感的敏銳與誠懇，讓她確信，真實永遠比技巧更打動人。

火鍋式導戲

最經典的一場戲，是一場在壽宴的群戲，來的全是導演的親友婆媽團，演員們沒排練、沒分鏡，只被要求「把自己的生活經驗帶進來」。結果現場真吵起來，「大家都哭成一團，下面的婆婆媽媽觀眾也哭了。」那場戲不只是表演，而是一場現場的真實情緒爆發。她笑說：「我應該是全台灣最放鬆的導演。」這種群戲的表演狀態就像煮火鍋，每個人都加一點料，越來越澎湃，湯也越來越濃郁。

這樣的拍法讓《左撇子女孩》有一種滾燙的生命力，也實現她在著作中提到的「有他者在場」。「我不想拍只有導演視角的電影，我想拍有他者在場的電影。」這是鄒時擎的創作哲學。她相信，一部電影的靈魂，來自每個參與其中的人。「演員一定會帶進自己的個性，那才是真實。」

初闖金馬

當問到入圍金馬新導演、電影又獲得9項提名的心情時，鄒時擎只是笑著說：「努力了這麼久，終於被肯定，當然很開心。」她提到：「我們只是創造一個很真實的環境，幫助演員們入戲，就是進入的角色 最好的媒介。」這些種種，也讓他找到對的在這個追求標準與一致的世界裡，她選擇拍那些「不被糾正」的靈魂。就像她的電影，柔軟、倔強，又真實得讓人動容。

source：光年映畫 cr：Yui 場地提供：高雄承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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