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台灣影史最恐怖的《咒》有多厲害？大家其實都誤會了，導演柯孟融喜歡的是「很暖」的恐怖片

你敢看恐怖片嗎？許多對恐怖片無感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可能沒有想到，另一群人卻對此類型的電影著迷不已。亞洲的電影工業規模雖然難以與好萊塢相比，不過恐怖片卻是亞洲電影影響並改變好萊塢的成功範例，這當中不乏產自台灣的作品。近期導演柯孟融企圖以《咒》挑戰「台灣影史最恐怖電影」的頭銜，上映至今票房已突破 8000 萬台幣，各方佳評及討論亦成為話題。

柯孟融說，自己就是會怕，所以才拍這個題材。從學生時代拍恐怖題材並且入行，說白了，就是喜歡恐怖片的某些元素。「其實我不喜歡虐殺之類的電影，不過我覺得有些恐怖片其實很暖，不是只有嚇人而已。」他提到原本《咒》是個短片，是他構思的「鬼島系列三部曲」其中之一，另兩部分別是《醃》及《困》，希望以不同的方式及風格呈現實驗性強的作品：「短片的形式很適合恐怖題材，當初把《咒》改編成劇情長片時，才開始放入其他的元素，包含女主角的存在，以及更完整的故事設定。」柯孟融說，《咒》其實講的是如何告別，是女主角給女兒的遺書，「我用書信體及偽紀錄片的方式，來講這則故事，也讓觀眾有些互動。」

發生在你我身邊的事，會因「真實感」而增加可怕程度

出身於高雄的柯孟融自陳，高中的時候跟家人說去唸書，其實常常跑去看電影，有時候連看好幾部二輪電影，「有些作品真的要進電影院看才好。我記得當時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從《七夜怪談》開始的日本恐怖片熱潮，後來像《鬼來電》、《咒怨》，還有許多作品都非常棒，先不論恐怖程度，而是非常有真實感且有溫度的內容，像是《七夜怪談》裡想要從咒語解救兒子的媽媽。」事實上那一波恐怖片熱潮席捲全球，也改變了後來恐怖片的內容，更強調氣氛的營造及劇情的深度：

「恐怖片通常講的是外來的威脅，讓主角們為了生存而逃命或面對。我喜歡故事顯而易見，似乎就會發生在你我身邊，很單純地表達出『想逃避恐懼』這件事。」— 柯孟融

日式恐怖電影不僅劇情和氣氛讓柯孟融喜愛不已，他表示像配樂、音效，也都是非常棒的環節。「其實我在寫腳本的時候，聽的是川井憲次《七夜怪談》*註 的原聲帶。他真的很厲害，恐怖片做得好，喜劇片也行。」而在《咒》當中，聲音也是非常值得被討論及讚揚的地方：「之前新聞有提到《咒》在泰國混音，但其實所有的配樂跟音效，都是在台灣做的。金馬獎得主李銘杰，聯手高偉晏，我初剪的時候有先處理，把結構做出來，交到他們手上之後的成果，完全超過原本的參考，效果非常棒。」在《咒》裡面很少「突發驚嚇 Jump Scare」的橋段，但透過聲音的佈局跟設計，與劇情及畫面堆疊，形成「看不見的恐懼感」。

註：川井憲次是日本著名作曲家，作品包含劇場版《攻殼機動隊》系列、《機動警察》系列、OVA版《惡魔人》系列、《葉問2～4》等，很多都是經典動漫改編，在國際間擁有極高的地位。

因敬畏而遠離，也是種讓人感到害怕的原因

台灣的宗教信仰很多元，習俗中也有許多儀式，然而對於鬼怪的事情，小時候會聽說，但是大人都不准問，《咒》有一句台詞說「當你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幸」，柯孟融表示，這就是來自小時候的回憶，會不自主害怕那些「不能說」的事情。在田野調查的時候，柯孟融看了也參加許多相關的網路社群，發現到台灣仍有許多絕大多數人不曉得的宗教團體及儀式，故事設定也參考了許多古老的傳說，但以台灣熟悉的元素，來增加真實感及可信度。

「我們找了真的繪師來協助製作，你看到的咒文，很類似古碑文字，刻意有點像中文但卻又不是。」說起小時候因看電影而開始有的恐懼感，柯孟融不假思索地透露是起始於「一眉道人」林正英，「第一次看到《暫時停止呼吸（殭屍先生）》時，雖然有些喜劇成份，但還是覺得很可怕。不過，林正英扮演的茅山道士太帥了，我回家就在模仿他，但後來被家人罵慘了。」原來當時年紀太小，在家撒大量他誤當作符的冥紙，「這就是我說，因為敬畏而遠離、逃避，人們會覺得冥紙是燒給往生者的，因此會覺得不吉利。」

劇情中有因為詛咒而產生的病變，柯孟融說這也是他一直在講的，「不知道就不會怕，而我們每個人都會逃離不願意發生的事。這些病變就像是疾病感，大家都怕生病，就會覺得不該靠近（詛咒）。」女主角李若男（蔡亘晏 飾）之所以會設定成有著精神方面的問題，也是出自這樣的邏輯；而片中的小女孩朵朵（黃歆庭 飾），原本大家還會擔心她演出後是否會害怕、甚至留下陰影，結果卻是多慮了，「當然有事先告知她的父母，這部片會是什麼樣的內容。沒想到她不但表現得很好，而且耐受度非常高。比方說劇情中她需要以特效化妝，呈現受到詛咒的影響，她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覺得我們這些大人在奇怪什麼。」

除了視覺及聽覺，透過設計讓《咒》留下深刻印象

柯孟融提到，因為從短片改為長片而增加出的女主角，蔡亘晏（爆花）表現得真的很細膩，故事的時間軸跨越六年，這期間女主角經歷非常多事件，尤其是為了救女兒所做出的種種，「關於故事後段的轉折，我也反覆思考了很久，原本的結局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但是這個就留給觀眾在看完後自行討論吧！」至於片中的大黑佛母及其信徒的手印，柯孟融笑說是他自己的設計，包含所謂的咒語，以及片中所設計的視覺暫留等橋段，他表示在《咒》裡面，放了很多心理層面的設定，而不只是跟著角色及劇情推進而已，這樣的互動，讓觀眾更能進入故事當中，當然也會更讓恐怖指數升高。

或許是為了消弭大家對「電影太恐怖」的擔心，劇組在宣傳時都表示拍攝的過程其實不可怕，不過導演卻透露，印象最深刻的是拍攝時遇到霸王級寒流，「那時候還下雪，電影裡面的雪是真的。我們在深山裡面還打雪仗，但是到晚上就很慘，因為熱水器壞掉了，想那就煮水吧卻又沒瓦斯，連水管也凍爆了，後來還停電！」

從《咒》的前導預告開始，讓非常多人直呼不敢看，而到了試片時卻又座無虛席，很多本來不敢及不想看的人，被朋友拉進電影院後，表示除了可怕的橋段之外，《咒》仍是非常好的劇情片，當然有人特別選白天的場次，同時也有刻意挑晚場挑戰的觀眾。柯孟融說，雖然現在線上串流很盛行，不過《咒》是屬於電影院的電影，要到電影院看才能獲得完整的感受。

至於他的下一部作品，會是他所言的「鬼島三部曲」系列嗎？這就不一定了，因為他第二喜歡的電影類型，是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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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view & Text / Gregory Wu
Photography / Ogawa Lyu
Edit / 洪采姍、Irene Lin
Special Thanks / 牽猴子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