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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秘辛》我國駐伊朗武官第一手觀察:德黑蘭華麗下的腐敗,為何巴勒維國王最後客死異鄉?

風傳媒

更新於 03月16日03:47 • 發布於 03月16日01:00 • 劉煥彥
1958年5月,伊朗國王巴勒維(左邊站立者)率團訪問台灣六天。(國家文化記憶庫)

過去一年兩度陷入與美國及以色列戰事的伊朗,早在巴勒維國王時期已經是中東石油強權,當時被視為美國的重要中東盟國,接受大量美國軍援,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前更有3800萬人口,也就是40多年前伊朗同時是中東的產油、軍事及人口大國。

為何在1979年伊斯蘭革命期間,權傾一時的國王巴勒維(Mohammad Reza Pahlavi)竟流亡海外,最後在埃及病逝,之後更有數百萬國民離開動亂的伊朗,避居海外?

1960年代後期中華民國與伊朗仍有邦交時,時任我國駐伊朗軍事武官查顯琳(筆名公孫嬿)就在回憶錄留下許多第一手記錄,當時他發現,在看似風光的伊朗王國表面下,社會底層已經出現許多民怨及結構性問題,最後在1979年促成伊朗發生翻天覆地的伊斯蘭革命。

2026年1月14日,示威者在以色列上街揮舞舊伊朗國旗和伊朗流亡王儲巴勒維的畫像。(美聯社)

伊朗40多年前是中東的石油、軍事及人口大國

中華民國與伊朗從1920年至1971年有外交關係,1949年政府遷台後,由於伊朗長期面對來自北方的共產蘇聯威脅,與我國面對中共威脅有相同背景,加上雙方都屬於美國主導的反共陣營,因此仍有不少往來。

例如,1958年5月當時年僅38歲的伊朗國王巴勒維,率團訪問台灣六天,是政府遷台後第一位來台訪問的外國君王,總統蔣中正親自在台北松山機場迎接。

1967年查顯琳奉派至伊朗,在我國大使館擔任軍事武官,直到1971年8月兩國斷交為止,他也成為中華民國派駐伊朗的最後一任武官。

在1983年出版的《中東采風》上下兩冊專書中,查顯琳回顧了派駐伊朗四年的見聞,留下了台灣官方人員觀察伊朗軍政及社會的寶貴第一手記錄。

1958年5月,伊朗國王巴勒維(左)率團訪問台灣六天,會見總統蔣中正及蔣宋美齡女士。(國家文化記憶庫)

伊朗人均GDP僅5000美元,在中東產油國敬陪末座

如果從經濟數據來看,在1979年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之前,伊朗與台灣的經濟水準相差不大。

根據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IMF)統計及行政院主計處數據,1960年伊朗的人均GDP接近200美元,台灣是215美元;1970年伊朗是376美元,台灣是467美元;1980年伊朗的人均GDP是2368美元,台灣是2389美元。

但到了2024年,台灣的人均GDP已經站上3萬美元,伊朗卻只有5000美元左右。

不僅如此,若觀察中東產油國家的2024年人均GDP,盛產天然氣的卡達以7萬美元以上居冠、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逼近5萬美元,沙烏地阿拉伯也有32900美元,科威特及巴林則是在3萬美元上下,阿曼則是2萬美元左右。

伊朗同期的人均GDP約5000美元,甚至低於鄰國伊拉克的5900美元,在中東產油國是最後一名。

王權衝撞既有勢力、文盲多、貧富差距大,都是當時伊朗內憂

根據查顯琳在書中回憶,1960年代中期巴勒維銳意展開的政經及社會改革,又稱為「白色革命」,到了1979年竟以政權更迭、國王全家流亡海外收場,原因大概有這幾個。

第一,文盲太多

巴勒維1941年上台,到了1960年代後期,全國仍有80%民眾是文盲。由於大多數民眾不識字,與外面的現代世界隔閡,因此多半沒有理想或希望。

第二,對宗教非常虔誠

多數伊朗民眾的信仰虔誠,每天要祈禱五次,而且可蘭經強調宿命論,讓大家比較隨遇而安,這對統治階層的幫忙很大。

第三,國王改革與社會既有權勢力量衝突

國王巴勒維推動的「白色革命」,難度最高的就是土地改革。

查顯琳寫道,伊朗土地或農田長期掌握在幾個大地主家族及少數宗教領袖的手上,這些富豪或權貴反對國王的改革方案,不是影響選舉就是影響國會,讓政府的改革方案一籌莫展。

國王為了推動改革政策,只好以軍隊為後盾,下令制定法律推行,才能讓他的改革大政上路,但也因此跟這些權貴勢力結怨,也使得這些勢力成為反對國王的主要力量。

「一旦伊王失勢,便如催拉枯朽。巴勒維王朝的政權,垮得這麼快速,這是最重要的主因。」

第四,社會貧富差距大

查顯琳回憶,首都德黑蘭是伊朗權貴及富人聚居之地。不少為生計辛苦奮鬥的窮人,眼見富豪一擲千金、花天酒地,自己卻只能勒緊褲帶,加上失業者眾,久而久之自然民怨四起。

他也提到,「伊朗政府對民間的控制不遺餘力,但根據我四年作客的經驗,老百姓的不滿是無法粉飾的。與王室沾上一點邊的,都享受各種特權。王室中人及達官貴族的秘聞,成了群眾耳語秘傳的最好資料。」

1971年1月,查顯琳(右1)陪同我國新任駐伊朗大使吳世英(左1),向國王巴勒維(左2)呈遞到任國書。(劉煥彥翻攝)

巴勒維國王1979年初流亡海外,1980年病逝埃及

1970年代伊朗社會的各種民怨開始表面化,到了1978年初之後全國動亂四起、政界動盪,最後在1979年1月國王全家離開伊朗,再也未能返回故土,他於1980年7月因癌症病逝於埃及開羅。

在國外流亡十多年的宗教領袖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於1979年回國,成為新任伊朗領導人,伊朗也更改國號為「伊朗伊斯蘭共和國」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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