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鄭主席一統江湖
[NOWNEWS今日新聞] 李貞秀這一頓砲火四射，傷的是黃國昌，悶的卻是鄭麗文。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從北京弄來了十條惠台利多，正準備大肆宣揚，起碼引起點爭議，獲取點聲量與關注。沒想到一個李貞秀大亂蔥王府，立馬蓋掉了所有新聞。只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算不如天算，台灣人喜看八點黨宮鬥劇的程度，遠超所有政治人物的算計，令所有深謀遠慮、神機妙算，都在一位大嬸的不對稱作戰與翻桌砸店面前黯然失色。
不過，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如果沒有走上法律抗告，沒有如影隨行的抗爭動作，秀秀之怒頂多燒個一週兩週，秀秀與蔥哥的「相互保證毀滅(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 MAD)」，頂多是場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臨終脫糞互噴，臭不可聞，但作用點僅及於特定政黨與個人，真正會中長期且全面性影響台灣政治的，還是兩岸戲碼。
在對鄭習會後十項惠台措施的評論中，不論讚賞或批評，大多都基於親中或保台的特定意識型態，膝反射式的從總體影響下刀，卻忽略了幾個細節，從而未抓住對岸對台工作的操作重心，已從總體宣示逐漸轉向「精準投放」，而且是對岸可直接操作的投放與收割。這是一種從黨主席選舉時，對岸可打電話到每一個黨代表手機以影響選舉結果，進一步擴張到黨高層與地方派系，從人情影響深化到「利益綁定」的轉變，很值得深入研究其操作方法與因應對策。
在連主席時代，對岸的惠台措施，不是重要會面後的協議成果，就是對岸單方提出的政策宣達，缺乏具體的操作人員編組。於是，水果銷陸，一開始是想幫台灣農產打開對岸市場，平衡供需。但很快，農業系統精於運銷業務者，發現對岸政策採購是基於政治考量，而非單純供需關係，於是將原本整櫃台灣水果，變成只在表面鋪一層台灣水果以備檢查，下面全是東南亞調來的便宜貨。後來有政黨高層介入關說，於是更大膽，乾脆整櫃買東南亞水果，品相爛到對岸在碼頭一見到貨，乾脆全部倒進海裡，但農業部還是得在政治考量下買單，既沒有嘉惠到台灣農民，也沒有讓大陸市場享受到優質貨源，只肥了中間轉手打電話的黨政高層，俗稱「兩岸買辦」的那群人。
到了馬時代，經常有對岸省長來訪，一來就大搞政策採購。有次不知那來的消息，說台灣木瓜盛產滯銷，同時來訪三個省長，都說要買台灣木瓜，但台灣能上船的木瓜，只有屏東一個農場，其他都會發霉黑心，弄得農場主乾脆躲去山上土雞城喝酒，不接電話。其他很多交流事項亦是如此，大張旗鼓宣示政策，但全給中間人賺走，讓惠台政策幾乎全部爛尾。或因有龐大利潤，直接從台灣挖人帶技術過去，直接在對岸落地自己賺，龍膽石斑就是這麼個結局。或大陸官民肥水不落外人田，乾脆投資買斷搞一條龍，自己的韭菜自己割，大陸旅游團就是這個模式。惠台政策時開時收固然有政治考量，但買辦亂搞，自家官倒，撒錢下去卻恩賞不及台灣庶民，連個漣漪都沒見到，才是喊停主因。
於是，近年中共惠台措施，逐漸轉向由對岸相關單位自行操作，直接接觸，不透過台灣黨政中間人轉手。但問題又來了，對岸很在意「吃飯砸鍋」這件事，不允許有人賺大陸的錢，轉頭去支持民進黨，但大陸人分辨不出誰是綠的誰是藍的？於是還是得有台灣自己人「蓋章認證」，即所謂的「代理」。原本最好的總代理是國民黨，但之前的黨高層太不靠譜，「買辦」起碼還忠實的買賣進出，這些倒賣假貨的根本只能算「詐騙」，大忽悠，某農業部台辦人員退休後來台，便一邊喝酒一邊大罵這些台灣政治人物。直到鄭麗文這一隊人馬出現，被對岸視為忠誠度足夠，於是重開惠台措施，仍是對岸自行操盤，但讓鄭主席的國民黨高層能夠蓋章認證，一方面鞏固鄭麗文在黨內的控制力，得以有資源擺平各派系；另方面針對各族群市場區隔，直接精準投放，保證資源下放到位。
所以，惠台十條，不是在鄭習會後就發佈的，而是隔了兩天，回台前才發佈，確立了對岸國台辦等單位的主導權，一如朝貢貿易，這是我賞你的，不是你掙來的。然後，鄭主席說要讓副主席們組成小組，形成對接窗口，就是在確保黨中央的主控權與認證權，不聽我話的人，一粒米都吃不到。果然，依著國民黨的尿性，之前質疑鄭習會的聲浪全數消音，甚至轉成讚賞。鄭主席自此橫掃千軍，一統江湖，鞏固了黨內統治地位，軍購就是3800億+N，N=Nothing。
怎說這十條是精準投放呢？一條條來看。第一條政黨交流，這是張榮恭副主席的強項，目標是學界與中高階知識份子，幾十年來他都在做交流與論壇，熟門熟路。第二條青年交流每年20團，這大概是蕭旭岑副主席主管，大九學堂停了，國民黨中央接辦。估計每團40人，20團800人，一人賺一萬，一年800萬，利潤不錯滴。第三條金馬四通與金廈共用機場，這是陳玉珍的願望，對岸藉此將外島「香港化」，從此不再是台灣前哨，回歸大陸是遲早的事。第五條農漁貿易，這是張榮味的地盤，鄭主席自此搞得定農業縣與農漁會。第六條遠洋漁業，隨行的工商建研會雷宏毅的本業，還可以影響高雄選舉，擺平柯志恩。第七條食品業落地，第八條中小企業經貿開拓，目標族群是中小企業，與企業界打交道是副主席兼秘書長李乾龍的日常。第九條影視文化產品銷陸，與吸納短影音創作者，這不找尹乃菁找誰？而且尹還是趙少康的好朋友，這就讓國民黨中央得以掌握媒體通路，吸收網路大V。第十條開放上海與福建居民自由行，最開心的是傅崑萁總召，花蓮各級樁腳靠陸團過活的生意，自此又有了希望。只有第五條開放烏魯木齊、哈爾濱等地直航比較奇怪，找不到對口的人，是鼓勵台灣人去開發大西北，還是發配北大荒？也許是鼓勵旅游業開團。
目標市場上，第一條是學界；第二條是青年；第三條金馬外島；第四條航空旅游；第五條農漁業；第六條遠洋漁業與高雄；第七條食品業；第八條中小企業；第九條媒體通路與網路創作者；第十條旅游相關產業與偏遠地區。每一條都有對應市場與主辦人員，而且政府幾乎完全無法管制或阻攔，陸委會再怎麼道德勸說或負面宣傳，在人民幣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黨中央有了這些代理權，便可直接跨過蔣萬安、盧秀燕、江啟臣、朱立倫等較親美的派系頭頭們，綁定他們下面的樁腳，以及背後的金主。不服氣？你們的後台老闆有給你們這麼多好處嗎？AIT趕緊發文強調美台工業合作與國防產業，但老美有對岸這麼敢給嗎？你們能當總代理嗎？
所以，綠營不要老是在抗中保台這個題目上一直繞一直罵，在確實的金錢誘惑面前，道德勸說或威脅恐嚇是沒有用的。「笑貧不笑娼」是兩岸社會常態，沒有針對各個區隔市場的誘因機制，這十條綁定是很難擋得住的。過去，綠營執政者還能利用對岸的政治掛帥與意識型態對立慣性，利用對岸懲罰賴政府的懲罰機制，總體性的掐斷利益輸送。但現在對岸策略轉變，總體訴求上放軟，同步使出針對區隔市場的誘因機制，精準投放，區隔綁定，以求讓鄭氏王朝國民黨中央贏得年底九合一大選。
當對岸用「下層結構決定上層結構」，用誘因機制取代懲罰機制，綠營卻還在傻傻的痛罵否定，只會讓逐利者愈走愈遠，讓愈多樁腳被國民黨綁定。這是民進黨政府必須傷腦筋研究對策的題目，千萬別再問錯了問題，自然找不到正確的答案，然後莫明其妙的輸掉大選。換換思路，轉轉手法，針對不同族群，進行市場區隔，精準投放，「吃他娘，喝他娘，回鄉投給自己娘(自家郎)」，也許比強碰硬幹，更能彈性與靈活應對對岸的新型態攻略。
●作者：吳崑玉／專欄作家、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不代表《NOWNEWS今日新聞》立場
●《今日廣場》歡迎來稿或參與討論，請附真實姓名及聯絡電話，文章歡迎寄： opinion@now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