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才女的撩男絕技|愛得張弛有度:李清照筆下情慾的美感與分寸
荒淫之語、流蕩無歸、輕巧尖新、無顧籍也,諸如此類彷彿出自蘭陵笑笑生的字眼,不是審判潘金蓮,竟是形容李清照,信是不信?其實,她不過是做錯了一件事,愛喝不偷偷喝,愛賭不偷偷賭,愛色不偷偷色,招來南宋詩評人王灼劈頭破罵:自古搢紳之家能文婦女未見如此!
© 郭惠儀/Cheerimages
儘管理學學蠹們口口聲聲以從為正、以順為德、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宋代婦女倒有一個機會能夠名正言順外出散心:元宵。隋唐以後,一年一度的燈會幾乎成了「信義區大縱酒」,與燦爛、華麗、奔放、失序畫上等號。處處借宋喻明的《金瓶梅》就花了偌大篇幅敘寫元宵(一共四次、一共十回),不單放煙花,還要走愛色只要看你一眼一瞬間,哪怕是最後畫面荒淫之語、流蕩無歸、輕巧尖新、無顧籍也,諸如此類彷彿出自蘭陵笑笑生的字眼,不是審判潘金蓮,竟是形容李清照,信是不信?其實,她不過是做錯了一件事,愛喝不偷偷喝,愛賭不偷偷賭,愛色不偷偷色,招來南宋詩評人王灼劈頭破罵:自古搢紳之家能文婦女未見如此!百媚(夜遊走橋、祈福祛病),婦女個個換上豔麗裝束,把汴京大街走成巴黎時裝週,一方面物色對象,一方面也被人物色……
那人卻在「燈會」闌珊處
少女清照同樣不遑多讓,趁著這晚「鋪翠冠兒,捻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地出門去了,經由堂兄李迥引介,這才有了與趙明誠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彼時,對於清照詩才趙早有耳聞,進而日有所思、夜有「詞女之夫」的美夢。如此看來,元宵不妨算作另一個七夕情人節,終年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的閨秀,必須把握機會眾裡尋他,錯過這次,必須再等三百六十天,重要性可見一班。比如《金瓶梅》四度工筆描繪燈節場景,重點往往不是元宵,而是元宵之後的春宵。
正月十五,趙有沒有採取行動,李有沒有採取行動,我們不得而知。不過,寫在二人成婚前的〈點絳唇〉,似乎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蹴罷鞦韆,盪得有氣無力、盪得汗濕羅衫(領口都被浸得半透明了)。此時一位客人闖了進來,羞得我猝不及防、抽身便走。然而,客人似乎是位翩翩公子,為了多看幾眼,只能頻頻倚門回首,假裝是在品味青梅花香──姑且不論該詞文學成就(其實僅僅四十一字便涵蓋人事時地、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可見剪裁得當又言語清新),單就「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寥寥數語,既形象生動,又情感生動,少女清照的行為可謂史上第一撩男高手。
© 任中豪/旅讀
撩男三件套:偷瞄、逼問、直接來
初見要撩,婚後更撩。遊逛花市,買回一枝猶帶露珠的春花。這花實在美得教人生妒,深怕丈夫見了也要移情別戀,於是我將花兒簪在鬢邊,兩相並比,非得逼他分個高下:究竟是花不如我,抑或我不如花?──熱戀中人不外如是,不單別的女孩不許多看,哪怕蜂兒蝶兒鶯兒燕兒你都不許多看一眼,放在「愛情荒」的古代中國,這闕〈減字木蘭花〉實在單純可愛得惹人憐惜。
如果上述撩男手腕仍舊保有少女嬌羞,那麼〈醜奴兒〉的撩恐怕帶點十八禁了。
理罷笙簧,卻對菱花淡淡妝。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又是菱花淡妝,又是薄冰肌瑩,又是雪膩酥香,又是彷彿出自蘭陵笑笑生的字眼,不過不是潘金蓮說的,而是李清照說的。清照此時顯然有備而來,語畢,可能宅男明誠還沒意會過來,只好笑著多問一句:「天候溽熱,我的紗帳我的竹蓆倒是很涼快唷!」言下之意,就讓讀者諸君各自體悟了。
© 任中豪/旅讀
更多內容請詳旅讀2026年5月號第171期《請找李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