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歲日本少尉的「死諫」是如何掉進中國新軍國主義的敘事框架?
位於日本東京的中國大使館,24日白天發生23歲的年輕自衛官村田晃大翻牆進去,試圖跟大使表達不滿的「孤狼式表態」,立刻引發中日外交界的震撼。該男雖然隨即被制伏,且被日本警方帶回去詢問,不過中國與日本目前對該案件的解讀都有落差,雙方如何進一步磋商、成功釐清真相將是重中之重。
眾所周知,中日關係現在正處於冰河期,自從2025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言稱「台灣有事」可適用於「存立危機事態」以來,中國就中斷一切的官民交流。根據日本政府觀光局統計,2月份的農曆春節,中國遊客仍是大幅下降45.2%,掉到39萬6400人次,連續3個月呈負成長。
然而就在此刻,東京居然還發生自衛官翻牆事件,無疑會讓兩國關係雪上加霜。果不其然,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對此稱跟「日方嚴正交涉、提出強烈抗議」外,林劍更主張:「這一事件再次反映日本國內極右翼思潮和勢力十分猖獗,『新型帝國主義』成勢為患」。將事情上升到國家對峙層級。
是「殺手」還是「殉道者」?
根據目前資料指出, 翻牆的嫌犯村田晃大軍階為三等陸尉,也就是相當於台灣的少尉,屬於基層軍官職,分派九州宮崎的蝦野駐屯地。日本警方稱村田從鄰近建築的4樓翻牆進入後,主動跑去向使館人員表示「想見大使表達意見」。村田雖然帶了把18公分的刀,但卻是丟棄在一旁花圃裡,並未拿在手上威脅人。
村田甚至跟日方供稱:「如果意見不被接受,我打算當場自盡」。這種「以死明志」的行為邏輯,比起單純持刀刺殺,更接近日本傳統中帶有悲劇色彩的「諫言」或「殉教」。林劍則是稱村田說要「以神的名義殺死外交人員」。這樣一來,事件就被中方定調為高度攻擊性、帶宗教色彩的極右翼恐怖主義行動,雙方各執一詞。
加上村田3月才剛完成訓練並獲晉升,正式分派到部隊。才剛開始職業軍官生涯,村田理應是處於紀律最嚴、最受期待的階段。但根據資料,村田在23日中午離開駐屯地,並於24日上午9點出現在東京,剛受完訓就「無故缺勤」,還搭乘新幹線或飛機千里迢迢從九州北上,確實有強烈動機。
中方想炒熱與日方冷處理
然而無論為何,一名自衛官竟然能從隔壁大樓翻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般去提出質問,確實讓大批機動隊與警員駐守的警視廳,臉面完全掛不住。因此日本官房長官木原稔,除了表示誠屬遺憾之意外,也稱會加強警備工作,防止相關事件再犯。
只不過,日方這次的態度也是相當低調謹慎、也沒有類似道歉之意,僅說誠屬遺憾。冷處理也是為了防止事件被中國定性為「軍事挑釁」。因為一旦承認這行為具有組織性或相關政治性,日本勢必將面臨嚴重的《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違法指控。
而且,中國從高市上任以來,就一反過去石破茂時期逐漸恢復的友誼,開始鋪陳對日本的一系列「戰狼敘事劇本」。從官民一系列拉高對峙升級,包括稱日本治安差、避免前往旅遊,到軍國主義復辟等,都是要慢慢跟國際強調日本在「右翼化」。
如今,還真的發生自衛官翻牆事件,也正好落入到中方的敘事邏輯中,也是中方拿來證明日本是「新軍國主義」的例子。這對本身就被部分媒體貼上「右翼」與「對華強硬」的高市政權來說,實在是不願意見到的。
心理因素導致的孤狼式表態?
再者,該自衛官的心理狀態也是調查重點。村田特地從南九州來到東京,只為了翻牆提建言,也有可能是在自衛隊任職時,出現極大心理壓力,又或者是在強調「西南防衛」最前線的蝦野駐屯地裡,23歲的年輕心靈或許將地緣政治的緊繃感無限放大,最終演變成一場翻越圍牆的孤狼式表態也說不定。
因此,日本選擇「冷處理」,不僅是為了外交穩定,也是避免將可能的「個人心理」被提升到「國家政治」危機。諷刺的是,相對於過去深圳日本人學校學童遇襲案時,中方不斷強調是『偶發個案』並極力淡化動機,甚至到執行死刑前,外界才知兇嫌之名。相比之前中方的態度,日本選擇盡快公開姓名及職級因應。
當時在中國的刺殺事件,同為外交部發言人林劍還稱「這是一起個案,類似案件在任何國家都有可能發生」。然而本次面對自家使館遭闖入,中方卻迅速拋棄「個案論」,轉而將其上綱為國家層級的軍國主義復辟。未來這件事會是單純治安紛擾、還是兩國政治糾紛,一切還有待中日兩國角力下持續協調。
作者》鄭仲嵐 1985年生。畢業於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曾留學日本,喜歡搖滾樂與棒球。過去任職台灣的電視臺,現為nippon.com多語種部門記者、編輯。並定期採訪、供稿給國內外的媒體。著書《唐鳳:我所看待的自由與未來》(2020年,文藝春秋,台灣由親子天下發行),《追尋岡村俊昭》(2024年,大塊文化)。同時擔任樂團《The Seven Joy》吉他手,負責作詞作曲。